app's jpg

扫一扫,即刻安装钝角网app

朱永彪: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
当前位置:世界杯买球攻略首页 > 头条字号:

朱永彪: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世界杯买球攻略

朱永彪: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
2022-01-05 15:53:54
来源:钝角网 作者: 朱永彪
我经常讲,阿富汗从来不存在所谓的权力真空,但一直存在关注和援助真空。比如,现在美国人从阿富汗撤走了,以前美国人在那儿掏钱,现在谁掏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在这个方面取代美国。美国过去在阿富汗花那么多钱,军费1万亿美元,加上近年军费的话,有2.6万亿美元,再加上其他额外费用,一共超过4万亿美元。美国的援助超过1000亿美元。哪个国家能够在20年里向阿富汗提供这么多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提供这么多钱,中国绝对不可能取代美国来这样做。我们援助2亿人民币物资已经很吃力了。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在阿富汗的成本非常高,

  (本文为11月26日共识国际讲坛朱永彪教授讲座的文字整理稿。朱教授是兰州大学阿富汗研究中心主任。)

36d771036eab4262e8fdca00a9494cca.jpg

  今天很荣幸能够参加这次活动。按照主办方的要求,“命题作文”,谈一下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聊一聊这100天左右的时间里阿富汗发生了哪些变化、有哪些没有改变的。

  我主要从四个方面简单给大家做汇报。第一个是简要地评估一下塔利班执政百天的考试,看一下他们的成绩。第二个是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超乎想象”。我原来没有用这个小标题,但后来想想还是用这样一个标题吧,虽然和其他几个小标题都不很匹配,但我觉得这个小标题可以突出目前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的严重程度。我们现在看报道上经常会讲阿富汗的人道主义危机严重到什么样的程度,有很多数字,但我觉得这些数字和报道之后掩盖了很多问题,其中一个方面就是让我们对于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的认知,虽然不能说趋向于麻木,但我觉得现在无论是国际社会——包括它周边的邻国——还是阿富汗自身,都没有充分意识到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的严重性和它可能产生的综合性的、复合性的影响。第三个,简要评估一下阿富汗目前的安全形势,总体来看阿富汗的安全形势是不容乐观的,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好。第四个方面就是阿富汗局势的前景,我用了一个词“堪忧”,因为确实还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

  在开始讲之前我放了这么一句话,“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很多事情,小到一个家庭、一个小的组织、一个企业、一个单位,大到一个社会、一个国家、地球家园,总体上来说,都是破坏要远比建设容易得多。对于阿富汗来说,这一点体现得更加明显。

  一、塔利班执政百天评估

图1.jpg

  首先看一下阿富汗塔利班执政百天的基本评估,这张图(图1)大家可能很熟悉,是今年8月15日塔利班进入到总统府之后,他们挨个坐在总统办公桌前合影留念。实际上当时是排了顺序的,几个主要领导分别坐在那儿合影,然后再换人到那儿合影。他们以这样的合影来显示他们的成功。习主席说,“放眼世界,我们面对的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大变局,包括我们经常讲的国际格局、国际政治格局、地缘政治格局。我个人认为,像阿富汗这样局势的变化,就是中国周边最大的一个地缘政治变局。

  当然,塔利班进入喀布尔,和加尼的出逃有很大关系。事实上,加尼的出逃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包括美国人。美国人也没有想到他跑,很多阿富汗政府的高官也没有想到加尼会逃跑,事实上塔利班也没有想到加尼会逃跑。塔利班当时把喀布尔围了之后,并不想进入喀布尔。

  塔利班并不想进入喀布尔,这并不是说他有多善良,主要原因是基于两方面。一个是基于多哈协议。美国和塔利班在2020年2月29日签署的多哈协议里有这么一条,就是塔利班不主动去进攻喀布尔这些地方。另外一个原因是,塔利班自己也清楚——当然塔利班后来也在接受访谈的时候公开讲了——他们在当时不想进入喀布尔,是想和加尼政府谈判。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我曾经讲过,塔利班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它寄生于阿富汗政府身上,寄生于美国的援助身上,也寄生于国际社会的援助基础之上,所以它要保留一个它可以寄生的对象。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比如现在的新冠病毒,最终如果能进化到和它的宿主共存,这才是一个聪明的策略。塔利班之所以不愿打进喀布尔,也是这样,因为他们知道——美国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们——如果用武力的方式推翻阿富汗政府,如果用武力进攻首都的话,美国会中断一切对阿富汗的援助,并且冻结塔利班的资金。这是在多哈协议里美国反复强调的一点,这点是很清楚的。这也成为现在塔利班和美国争执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焦点问题:到底是不是塔利班违反了协议?塔利班解释说,“不是我们主动进攻喀布尔的,而是加尼跑了;加尼跑了之后,喀布尔治安乱了,出现了很多抢劫、绑架的案件,甚至出现了很多人冒充塔利班去抢劫。这种情况下老百姓呼吁我们要进城维持治安,所以我就进城维持治安去了。不是我们把加尼赶跑的,是他自己跑的,所以不算我违反协议,美国应该继续向阿富汗提供援助,不能冻结我们的资金”。塔利班认为自己是严格遵守了多哈协议的,但美国认为塔利班违反了多哈协议。这是双方的一个争执点。这里就存在前面我说的一点:塔利班也很清楚,他们需要一个寄生的对象。

  以前我经常开玩笑地讲到这一点,实际上这个问题很严肃,塔利班事实上的策略很成功,是因为他采取了一种寄生策略。也就是说,在地方上时,塔利班不用面对他现在面临的尴尬局面。最近,塔利班才公开宣布,他募集到270亿阿富汗尼(阿富汗货币单位),大概是2.8亿美元的收入,来发工资。也就是说,在过去100天里,他才募集了这么多钱,发过去拖欠的三个月的工资。这拖欠的工资不是指阿富汗前政府所有雇员的,而是指塔利班政府认可的那些雇员。也就是说,首先,前国家安全部队肯定没有。第二,政府雇员里一大部分被解雇了,只有一小部分被留用,女性基本上没有留用。只在个别的机构,像卫生部、医院,还有个别的中小学里留了部分女性雇员,其余的女性雇员都被解雇了。另外一些政府雇员就是塔利班的成员——这部分人要少得多。但即使是这样,拖欠了三个月,现在才筹集了这么点钱发工资,表明塔利班的财政能力是非常有限的。但是在之前,塔利班不需要承担这么多支出,不需要养活公务员、养活教育机构、养活卫生机构、养活公共服务机构,只需要养活塔利班自己的成员就行了——就那两三万人。当然,到后来,塔利班人数多的时候,是因为它雇佣了一批武装分子——就临时给他们发一些工资。在地方上时,塔利班的支出实际上很低,而且,它在地方上还可以获取其他的钱。实际上,塔利班在很多地方的统治模式很简单。比如修路,塔利班以前是不修路的,路是政府来修的。但政府修完路之后,塔利班把路抢过来,自己收过路费。这也导致一个结果,塔利班收的过路费比政府收的要低,甚至低得多。所以,塔利班很受欢迎。另一方面,塔利班确实讲信用。比如,它在一个地方设一个收费站,收完费之后给你写个纸条、盖个戳(伊斯兰酋长国的戳),然后你到塔利班治下的任何其他地方就不用再缴费了。但当时阿富汗政府却不是这样,而是过一个地方要收一次费。这也是导致塔利班在民间支持率比较高的一个原因。但是,路坏了之后,塔利班也不修。它会鼓动农民、鼓动周围的卡车司机们向政府抗议、示威、游行,迫使政府再来修这条路。政府修好之后,它又抢过去,又开始坐那儿收钱。塔利班是这么一种统治方式,实际是一种寄生的策略和生存方式,所以成本很低。

  后来,塔利班也知道,如果阿富汗政府没了,外国援助肯定会大幅度减少。所以,塔利班才会说,他们是在加尼逃跑了之后被迫进入喀布尔的。这很大程度上实际是出于美国的压力。另外一点,就是塔利班出于经济上的考虑——表面上看是政治考虑,实际是经济考虑。

  下面分四个方面简单看一下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在最近的100天里发生了哪些变化。

  (一)政治重建缓慢推进

  大家都知道,国际社会,包括中国,一直呼吁塔利班建立一个包容的政府,同时我们也主张塔利班要保障女性及少数民族的权利,以及要彻底切断与恐怖组织的联系,等等。对于这些方面,塔利班也做出过一些承诺,但塔利班没有做出过反恐的承诺,也没有做出过和其他国家反恐合作的承诺。塔利班一直是反对和美国进行所谓的反恐合作的,当然它也不会和中国进行所谓的反恐合作。它最多是配合我们,不会和我们合作。对此,塔利班讲得很明确:它不会和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一切国家进行所谓的反恐合作。它自己说,“我自己有能力进行反恐,你们其他所有国家来阿富汗和我反恐,实际是干涉我内政”。但国际社会上普遍认为,塔利班即使前面说了一些承诺,也没有认真履行,尤其没有真正组建包容性政府——塔利班公布了第一批内阁名单、第二批内阁名单,任命了一系列的代理部长、副部长等(最近塔利班任命的中央和地方高官,均称“代(理)”名号,如“代(理)部长”“代(理)省长”;本文中出现的这些官衔,一般会省略“代(理)”名号——编者注),从这些名单,我们看它的包容性非常不足。

  但塔利班自己不这么认为。塔利班认为自己是很好地履行了承诺的,比如塔利班的外长穆塔基,在大概10天前曾经发表一个讲话,就说,如果说包容性政府的含义是涵盖各民族的话,他认为塔利班政权已经做到了。他说:“你看我们任命的第一批内阁的代理部长里就有塔吉克族、有乌兹别克族,当然还有主体民族普什图族,这些主要民族都有。如果包容性是涵盖各地的话,我们也有来自各省市的代表。”第一批内阁名单里确实有两三个塔吉克族和乌兹别克族,但是这些成员是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就加入了塔利班的,和作为族群的塔吉克族、乌兹别克族事实上是没有什么联系的,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一般并不认为他们是能够代表这两个在阿富汗的少数民族的。所以国际社会不认可塔利班的做法和说法,但塔利班是强词夺理。

  大致在同一天,穆塔基在巴基斯坦参加一个智库活动时讲,“我们没有要求特朗普加入拜登政府,但为什么美国还有国际社会一再要求我们组建包容性政府?”他的意思就是:美国拜登都没有邀请特朗普加入他的政府,为什么你们要求我们要和前政府的雇员进行和解,让他们来加入政府?实际上这是一种诡辩。在对包容性政府的理解上,塔利班和国际社会不在一个认知水平上,双方的认知有很大差异。

  这就涉及一个一贯的问题,就是:对塔利班所做出的承诺,他们自己的解读和国际社会认可的解读之间是存在很大差距的。从另一方面来讲,塔利班会对它做出重新的解释。这包括反恐方面,包括切断和基地组织的联系,等等。塔利班很早就说了:不存在切断和基地组织联系这个问题,因为两三年前基地组织已经在阿富汗消失了。这意思就是说,“在阿富汗已经没有基地组织了,所以就不存在和基地组织切断联系的问题”。但现在不断有证据证明基地组织在阿富汗还是有活动的,甚至有照片暗拍到当时本·拉登的助手重新回到坎大哈——这是实锤证据,但塔利班就是不承认在阿富汗有基地组织。所以,塔利班和国际社会双方对重要事项的解释有很大的差距。

  另外,塔利班的高官一再明确地表示,前政府的军事人员不会获得雇用了。这里面就潜藏一个很大的隐患。前政府的军事人员至少有将近100万左右,包括不同时期退役的;其中,现役的将近30万。我们说阿富汗前政府有吃空饷的情况,这确实存在,但并不是特别夸张。阿富汗政府军人员表面有34万人左右,但实际上是有28、29万人这个水平。不是说表面有三四十万,实际只有十几万——那是不可能的。确实有吃空饷的,但还是有大量的训练过的武装人员的。但塔利班高官表示,对这些人一个也不雇用。这导致一个问题,就是:有前政府背景的人,尤其是有安全背景的人不被雇用,这部分人失去了寻求工作的机会,这存在很大的风险,他们会加入其他极端组织。现在已经开始有这个苗头了。

22.jpg

  在包容性政府组建方面,很多塔利班成员做出一些让人不信任的事。比如巴米扬省、戴孔迪省省长都是普什图族,但是巴米扬省传统上来说是哈扎拉人的地盘,90%以上的人都是哈扎拉人,戴孔迪省也是这样。而塔利班直接任命了两个普什图族人担任这两个省的省长。其中一个就是图上(图2)大家能看到的这个人。他曾经担任过巴米扬省的省长,在他当时任期内把巴米扬大佛给摧毁了,他是当时的元凶之一,但现在又重新被任命为巴米扬省的省长,而且专门拍了这样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在一定程度上是塔利班对国际社会做出的一个回应,你也可以说塔利班是在羞辱国际社会——也就是说,过了20年塔利班照样是这样子。虽然我们说他们现在比过去可能稍微温和一点了,不会再破坏大佛了——也没有啥好破坏的了,现在主要是搭了一些架子在那儿,进行所谓的修复,弄一些灯光,没有什么意思了。包括最近重开的阿富汗国家博物馆,事实上里面有些东西已经被破坏了,而且是关闭约100天后重新开放的,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再就是11月16日,塔利班领导人第一次公开指责卡尔扎伊和阿卜杜拉等为罪人。就是在巴尔赫省的一个活动上,塔利班惩恶扬善部(实际是宗教警察部,我们翻译后的缩写是叫惩恶扬善部,实际上全名比较长——训导和宣传伊斯兰美德及惩治罪恶部,大概这么长;发挥的是宗教警察的作用)部长哈立德当时说,没有比卡尔扎伊和阿卜杜拉更大的罪犯,但是塔利班都给予了他们豁免权。他为了展示塔利班的包容性,意思是说:你看卡尔扎伊和阿卜杜拉这两个国家最大的罪人,我们都原谅他们了,都赦免了他们,你怎么还指责我们不够包容?对此,卡尔扎伊办公室回应称,不认为这个发言的言论值得评论,但建议哈立德注意国家团结和相互支持。实际上是表达了一定的不满。

33.jpg

  这是最近几天阿卜杜拉和卡尔扎伊两个人会见荷兰和德国的阿富汗问题特使(图3)。这两个人现在相对来说比较活跃,但这两个人的政治地位相比他们希望的地位有很大差距。其他的阿富汗主要政治人物基本全跑了,阿卜杜拉和卡尔扎伊这俩人为什么没有跑?一个方面,他们本身还是有一定的实力,有一定的影响。塔利班要收拾他们的话,投鼠忌器,有很多顾虑。另一方面,这两个人也有一些幻想,希望能够说服塔利班建立一个更包容性的政府,这两个人能够在政府里获取一定的职位。尤其卡尔扎伊,在这方面的动力还是非常强的,或者说目前这个局面是卡尔扎伊曾经比较喜欢的一个局面——当然现在可能比较失望,因为他原来觉得浑水摸鱼自己可以有重新上台的机会。按照阿富汗的《宪法》,担任过两任总统之后是没有办法再继续担任的,只有改变《宪法》才可以。

  实际上阿富汗目前局势中有两个关键的人物,一个是卡尔扎伊,另外一个是美国的前阿富汗问题特使哈利勒扎德。哈利勒扎德是阿富汗裔美国人,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挖一挖他。这个人特别有意思,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人灭一国。我们说,一个人能够灭掉一个国家,这样的人不多,但美国的前阿富汗问题特使做到了——他既忽悠了阿富汗政府,又忽悠了特朗普政府。实际上他类似于一个调解者,但是他把三个当事方中的两个主要当事方都忽悠了。他现在被戏称为塔利班在华盛顿的代言人或者说塔利班驻华盛顿首席代表,所以阿富汗人现在非常痛恨他;当然塔利班比较喜欢他,因为他基本是被塔利班牵着鼻子在走。而现在,哈利勒扎德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加尼——对加尼是墙倒众人推,尤其他的逃跑确实留下一个污点,包括所谓他携带了1.6亿美元逃跑了,等等,虽然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但被很多人误信。

  二)经济重建困难重重

  政治重建上,现在表面看塔利班政权已经基本稳固了,建立一个初步的架构。但是这个政权目前并没有特别好地运转起来,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就是体现在经济方面。我们说一个国家政权除了政治方面之外,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或者说保障民生。但这些方面,塔利班目前都没有做到。今年阿富汗的gdp很可能会下滑40%,最乐观的估计是下滑5%-10%,但目前来看基本定局会下滑40%。另外,我们可以看到的大量在冲突中被破坏的基础设施都没有修复——其中有很多桥、灌溉设施。这产生一系列负面的后续影响。比如灌溉设施被摧毁后,阿富汗本来已经很干旱了,过完年在春天需要种植庄稼的时候,需要水的时候怎么办?这就是我们说的现在阿富汗已经产生了人道主义危机,这个人道主义危机持续的时间还会非常长,当然包括医疗设施、电力系统。

  目前阿富汗电力供应出现了比较大的缺口。阿富汗是长期缺电的,它自己的发电量根本不够用,这些年主要是从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伊朗进口电。阿富汗的很多电力设施在战乱期间被塔利班摧毁了。例如,塔利班围困喀布尔之前,喀布尔周围的20多座电站至少被摧毁了7座,导致喀布尔大量停电。现在喀布尔周围的电塔修好了,但全国还有很多电塔没有被修好。而且还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塔利班上台之后,进口的电没有给对方交钱。

  前面说了,塔利班光算收入,比如最近号称收入了270亿阿富汗尼,但是塔利班没有算成本。我们可以这么说,塔利班基本上没有管理一个现代国家的经验,光宣称赚了多少钱,但没有算成本。比如阿富汗进口电力的钱,到现在一直没有付;美国人在的时候也存在这种情况,但远远没有现在严重。塔利班现在欠的电费多了,导致中亚国家要给它切断电缆不供电了。所以,塔利班现在在和他们谈,说:我先欠着你钱,能不能继续供电?存在这样一个问题。

  另外,基础设施破坏这个事,美国人在的时期没有现在这么严重的情况。美国人在的时期,塔利班会破坏一些设施,但没有像8月15日之前大规模冲突时期破坏那么多。我们可以从很多视频、照片里看到,阿富汗农村里面很多桥被炸毁了,现在还没有修好。比如昆都士、坎大哈、赫尔曼德等,这些地方的一些基础设施几乎被全部摧毁了。虽然塔利班也做宣传,要大干一百天之类的,但是那是杯水车薪,目前进行的工作不足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都没有。你能看到的塔利班发布的宣传照片上他们在干的事,实际上是他们唯一干的事情,但这对一个有几十万平方公里、将近4000万人口的国家来说显然是不够的。别说是战乱的背景,即使是正常的一个国家需要修复的东西、需要经常维护的东西也不止那么点儿。但是塔利班现在天天在那儿宣传的就那么几个照片和视频,就证明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资金去做这样一种维护。

  另外,阿富汗还面临干旱问题的综合性影响。今年阿富汗80%的国土面临严重的干旱问题,这是阿富汗粮食短缺的一个原因。当然阿富汗也出现洪灾,比如今年夏天的时候个别地区出现洪灾,这与整体干旱不矛盾——我们经常会看到干旱、半干旱地区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一方面可能会长期干旱,但另一方面,稍微下点雨就会出现洪灾。

  对于很多阿富汗老百姓来说,袭击和小偷减少了,但是面包也减少了。如果表面上来看的话,阿富汗好像比过去相对安全一些了,但经济情况是非常不容乐观的。

  最近公布的一个报道上的数据,就说阿富汗基本的生活物资价格上涨非常快。8月底9月初时还说阿富汗的面粉基本没有涨价,但是到11月的时候已经出现很大的变化,涨价幅度很大,与去年相比上涨将近1倍。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灾难性的。我们一些人现在可能觉得没啥,哪怕麦子、面粉、大米、油涨一些,好像影响不大,但对于底层来说,影响是非常大的。比如在阿富汗每月收入5000阿尼(“阿富汗尼”的简称)的人——5000阿尼大概等于300多人民币。现在能获得5000阿尼月工资收入的阿富汗人很少。我们前面讲了塔利班获取了大概2.8亿美元发三个月的工资,这是什么概念?联合国有个数据说,阿富汗每个月至少需要2.3亿美元才能避免2000万人饿死。也就是说,这2.8亿美元不是一大笔钱,如果再被分到三个月就更少了。

  另外这里有一些数字:油价也涨得比较厉害(上涨超过110%),大米价格也涨了近40%,糖价上涨超过35%,豌豆上涨30%以上。基本生活物资涨价明显,而越是穷人,受这些东西涨价的影响越大。阿富汗人大部分就是穷人。

  在加尼政府时期,低的数字说阿富汗至少4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高的数字则说7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所谓的贫困线,就是指每月基本生活费在30美元,也就是每天生活费只有1美元,就是这么低的标准。阿富汗有那么高比例的人口都生活在这么低的标准之下。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现在在新政权统治之下,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是赤贫的。

  按照联合国的一个数据来说,在目前的阿富汗,只有5%的人目前是不挨饿的,剩下95%的人都是挨饿的。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据。就绝大多数阿富汗人而言,只不过是有人挨饿轻、有人挨饿严重而已。可能有的人一天吃5个大饼度日,有的人一天吃两三个大饼度日,有的人一天吃一个大饼度日,有的人一天吃半个大饼度日——这些人都是挨饿状态。包括塔利班,也受到饥饿的影响。塔利班战士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塔利班在基层的战士主要靠从老百姓家里“募集”大饼——一个村里每家每户凑半个大饼,给塔利班战士,塔利班士兵就靠这个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根据阿富汗目前的经济状况来看,美国对塔利班政府冻结了阿富汗将近95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等资产,对塔利班和阿富汗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美国不再对阿富汗提供直接的外援了,美国的盟友也基本上停止了对阿富汗的援助,阿富汗获得的援助从而急剧下降。以前援助阿富汗的主要是美国和美国的盟友以及印度等国家,这些国家的援助在阿富汗外援所得中的比重占80%多、将近90%,其他国家的很少——包括中国等其他国家提供的援助,最多占15%,可能15%都占不到。所以,阿富汗现在获取的外援一下子减少很多,影响是非常大的。

44.jpg

  这(图4)是坎大哈的教师抗议,已经5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5个月中涉及前面的暑假——因为按照阿富汗的惯例,暑假期间的工资不在暑假时发,而是过完暑假再发,但今年暑假期间,政府就倒台了,那么到现在,教师们5个月没有领到工资。坎大哈是塔利班的老巢、是塔利班的精神圣地,也被认为是塔利班的精神领袖阿洪扎达生活的地方。在历史上,1996年到2001年塔利班统治期间,阿富汗实际的首都不是喀布尔,喀布尔只是个行政首都,实际的首都是坎大哈。目前对塔利班政权来说也是这样,因为它的精神领袖驻地或者宗教首都是坎大哈。但坎大哈的老师现在领不到工资。塔利班也说了:“这很正常,前政府就经常拖欠工资,我才拖欠这三个月,这算啥?你们应该早都习惯了,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塔利班这么来解释,但这事实上反映出来它目前财政紧张的状况。

5566.jpg

  这是塔利班向中国运送松子(图5、图6),这个应该多报道一些。中国在帮助阿富汗方面确实做出了很大贡献,包括运送松子。阿富汗的松子质量还是非常好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松子。我去阿富汗期间也曾专门买过,它的皮比较薄。当然了,在中国买到的阿富汗松子,大家可能也都看到了,以前是被称为“巴西松子”,解释一下就是:巴基斯坦西部地区及阿富汗生产的松子,简称为“巴西松子”。但很多人误解为是在巴西生产的松子,实际上不是。巴西也生产松子,但量很少,没有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多。当然,阿富汗这里松子是最多的,比巴基斯坦松子多。中国以前从巴基斯坦进口的很多松子,基本上也是从阿富汗转运到巴基斯坦的,还有一些是从阿富汗走私到巴基斯坦的,然后再从巴基斯坦出口到中国,是这么一个情况。

  阿富汗松子是中阿两国贸易里最大的一个品类了,因为阿富汗能够出口的产品不太多,除了松子,还有一些坚果、无花果、开心果、葡萄干等。它的葡萄干就没有什么竞争力,因为我们也有大量的葡萄干。它也出口藏红花,但阿富汗的藏红花没有伊朗的藏红花有名。另一方面,中国对藏红花的接受度并不像伊朗、巴基斯坦这些国家一样高,因为他们国家的人做抓饭等都会放藏红花,而在中国,藏红花被当作女性专用的特殊商品了,所以需求量一直上不去。阿富汗现在藏红花的产量很高,但在中国并没有打开市场,反倒是松子借助“巴西松子”的名义打开了市场。阿富汗人有意见,曾经向我们提出抗议,就说:能不能改名字叫“阿富汗松子”?但事实上,使用“巴西松子”的名号,这是商家的行为、企业的行为,而且已经做出品牌效应了,不好改为“阿富汗松子”。最近我看了一下淘宝等上面,因为相关的新闻报道多了,开始有店家说“我家的松子是阿富汗松子”了。以前的时候,在中国的电商网上搜不到“阿富汗松子”,现在才开始有。阿富汗松子估计一年产2万多吨,以前每年向中国出口大概几千吨。因为阿富汗很多松子品质达不到出口的级别,每年大概1万吨左右是可以出口的,以前有一大半出口给中国。由于通过空运的方式,最近几年在中国的阿富汗松子价格涨得比较厉害。以前比较便宜,50块钱一斤,甚至卖不了50块钱一斤,早期时30多块人民币一斤;现在,好一点的涨到100多一斤,品质高一点的甚至接近200块人民币一斤了,价格涨得还是比较快的。但是,阿富汗松子的产量比较小,再怎么出口,对阿富汗提振自己经济的作用是比较有限的。所以,塔利班在想其他的办法。

  最近这两天有一个新闻:塔利班决定将阿富汗的大麻生产合法化。塔利班发言人曾经表示,他们正在和一个澳大利亚公司联系,在阿富汗建一个大麻加工厂,投资4.5亿美元,用地20英亩,而且这个公司享有垄断权。据称,大麻的生产只用于医疗目的。这个说法最近被辟谣了,因为这个澳大利亚公司辟谣了,说他们从来没有和塔利班接触过。塔利班后来也说了,不是澳大利亚的公司,是一家德国公司,名字类似。可能是普什图语和英语转换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公司名字基本是一样的,不过是另外一家公司。实际上,这个辟谣意义不大,事实上塔利班还是准备将阿富汗的大麻生产合法化。但我们都知道,在伊斯兰教中,任何令人上瘾的麻醉物都是被禁止的,包括酒,塔利班是严格禁酒的。但大麻现在可以合法地生产。当然塔利班也做了解释,说:我们不是让它生产成熟的大麻,大麻快成熟的时候这个公司就把它收割走了。但事实上,没有本质性的区别。这件事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反映出来塔利班还是没有太多别的办法,而是想一些歪招来发展它的经济。

  塔利班刚上台之后就发布了一个禁毒令,表示要禁止阿富汗农民生产鸦片;但塔利班又没有铲除鸦片。8月15日时,鸦片正在长,长势还比较好;当时颁布的禁毒令,更多是个形式。这也导致一个结果:今年阿富汗鸦片生产量比去年又增产了,至少增产5%,达到6800吨。阿富汗的鸦片生产量一直是位居世界前列的,最高的时候占世界鸦片产量的约90%,基本上每年都超过80%,因为今年又增产,今年估计至少占世界产量的80%。塔利班声称在禁毒,目前来看禁毒的可能性不太大。很多人怀疑塔利班最近的2.8亿美元怎么来的:是不是卖毒品卖的,从毒品收益里来的?这是很有可能的。塔利班不断宣称它的收入主要是从海关收入里来的,说我们这一周又收了多少钱,经常和以前的做对比,说之前政府收得比较少,是因为很多钱被贪污了,“我们现在收的钱一分都没有贪污,所以导致我们收入上来了”。实际上不是这样。塔利班和周边国家的贸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恢复,包括航路也没有正式恢复,塔利班的航空,只有和中国之间实现了比较常态化的运输货物,和其他国家之间的都没有恢复,所以基本没有什么海关收入、关税收入。但塔利班一直在宣称从这里获取了很多钱,这是有问题的。很多人怀疑塔利班是从鸦片贸易各个环节里获取的收入,这种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

  所以,我们未来也不能希望塔利班禁止种植鸦片。很多人经常讲一个案例,是说2001年的时候塔利班禁止阿富汗人种鸦片,阿富汗的罂粟种植面积于是大幅度下降。实际上这个说法不准确。塔利班当时的禁令不是主要原因,当年阿富汗鸦片大幅度减少是因为前几年阿富汗鸦片不断增产,鸦片价格从而大幅度下降,出现了“多收了三五斗”的现象,于是很多阿富汗农民自觉地不种了——当时发现种鸦片之后和种小麦收入差不多,所以就不种鸦片了。不是因为塔利班的禁令起了主要作用。如果有人举例子说,塔利班如果要真心禁毒绝对可以禁,比如2001年的时候它就禁毒了,那么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三)塔利班在社会重建方面争议非常大

  塔利班上台之后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不但没有消除国际社会对它的疑虑,还增加了新疑虑。比如,塔利班取消了妇女事务部,并且恢复了扬善惩恶部(或者称“惩恶扬善部”),发挥宗教警察作用。而且有很多大学、广场、道路等被改名。比如9月20日,塔利班特意选择在这一天,把位于喀布尔的拉巴尼教育大学重新改名为喀布尔教育大学,把拉巴尼的名字去掉了。拉巴尼在2011年时死于塔利班的袭击,当时拉巴尼是被卡尔扎伊政府任命为阿富汗的类似于阿卜杜拉担任的角色,就是高级事务和解委员会的主席,也就是他要和包括塔利班在内的其他所有政治反叛势力、政治派别进行和解、谈判。当时他接见了几个号称要来和他谈判的塔利班代表,结果这些人带着炸弹来了,就把拉巴尼炸死了。之后,阿富汗政府为了纪念拉巴尼,就把喀布尔教育大学改为拉巴尼教育大学。但塔利班上台之后,选择在拉巴尼十周年忌日当天,就把这个大学又重新改回了原来的名字。

  类似的做法还有很多,比如说对于哈扎拉人历史上曾经的民族英雄,塔利班把他们的雕像、塑像全部拆掉,把哈扎拉人、塔吉克人以他们的民族英雄、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命名的街道、广场、标志性/地标性的东西全部给改名,这个事非常大。还有,塔利班在一些地方驱逐一些哈扎拉人。你说塔利班是不是比过去更包容了?确实比过去更包容了,因为它没有再大规模屠杀哈扎拉人——虽然不断报道出来说有少量哈扎拉人还是受到了屠杀、被处决了,但是塔利班没有像上次掌权一样进行那么血腥的报复。不过,塔利班采取了上述一些措施,也还是和国际社会的期望有很大差距。

  再一个方面,就是塔利班的高官不断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比如说曾经被提名为喀布尔大学校长的盖拉特,塔利班对他的提名就引发了很大争议,喀布尔大学60多个教授集体辞职,因为这个人上学期间学习很差,80%的课都是不及格的,后来加入塔利班,并且不断发表极端言论。去年6月份,他在twitter上呼吁要杀死记者。他的意思就是说,所有的记者都应该被杀死,记者没有用,甚至歪曲报道了。在他被提名为喀布尔大学校长之后,他又宣称要净化喀布尔大学的西方和异教徒的思想——当然异教徒是指所有的非穆斯林的,在他的眼里这些都是异教徒。他还宣称要治理大学里面的庸俗和道德败坏。他声称以后他的大学将禁止女性上学,喀布尔大学不会允许招收女生。最终,塔利班面临的压力比较大,取消了对他的提名。确实,这么一个没有毕业的人担任阿富汗最高学府喀布尔大学的校长,是欠妥的。

  另外,昆都士省省长发表更极端的言论,说:所有为外国人服务过的阿富汗人,哪怕只服务一天,也应该被处死。按照他的说法,给中国人服务的、中国大使馆里的阿富汗人也应该全部被处死。

  最近塔利班发布了一个新禁令,禁止阿富汗人到非穆斯林国家旅行。也就是说,阿富汗人办理护照,不是穆斯林国家就不能去。有很多这样的措施。

  塔利班解释说,一些官员的极端言论是他们的个人观点,不代表塔利班。但显然,塔利班的这种解释是没有办法自圆其说的。

  还有更奇葩的。哈卡尼网络的负责人西拉柱丁·哈卡尼(sirajuddin haqqani)的弟弟阿纳斯·哈卡尼(anas haqqani)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说发现了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什么事情?他说,自从塔利班进入喀布尔之后,新冠病毒在阿富汗消失了。他认为这是神迹。他的说法引起了很多人的批评,说:“你就在这儿胡说,眼看着那么多人没有医院去,没有办法救治,那么多人病死了,你在这儿睁眼瞎说是你们统治之后新冠病毒在阿富汗都消失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但类似这样的言论在塔利班的高官里不断出现,实际反映出他们的认知。

  根据最新的报道,在新闻媒体方面,阿富汗一大半的新闻媒体已经停止运营了。这也导致很多消息报道不出来,比如各地发生的恐怖袭击。实际上,阿富汗基本每天都在发生恐怖袭击,只不过我们看到的被报道出来的通常是哪个清真寺一下死了几十个人、上百人——这种新闻我们可以看到,事实上每天都在发生类似事件,但媒体基本上报道不了,为什么?快没有媒体了,而且仍存在的媒体也是受塔利班管制很厉害,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关于阿富汗恐袭的新闻是比较少的。

  另外,在过去100天里,已有6名记者死于包括不明武装人员袭击、爆炸、自杀和交通事故等各种事件中。

  而且,塔利班前几天发布了8条禁令,其中有一条引起了巨大争议,就是禁止媒体播放有女性出现的节目。还不像伊朗——伊朗是规定,有女性出现的节目要对女性做一些马赛克,要怎么处理一下。塔利班是禁止,不允许出现女性。阿富汗网民说,以前我们看的巴基斯坦的剧、土耳其的剧,是不是都不能播了?按照塔利班的禁令,确实是都不能播了。当然还有其他禁令,比如娱乐性的节目都不能播。在这之前,塔利班已经禁止播放世俗性的音乐了,电视台、电台,还有理发店、公共场所,都不能播世俗性的音乐——除了宗教性的音乐可以播之外,剩下的音乐都不能播。当然,塔利班在历史上曾经做得比这个更绝,曾经没收电视、打砸电视,等等,更疯狂;现在比过去稍微好了一点。

  所以,这就涉及一个问题:塔利班有没有变温和?它肯定变得温和了,但温和到了什么程度?这就有另外的评价了。

  关于女性地位的问题。在塔利班上台之前,阿富汗议会里27%的下议院议员和1/5的前政府雇员都是女性,还有530万女性在上学。但是,塔利班上台之后,女性的这些身份、地位和待遇基本上都快消失了。喀布尔有的大学复学了,有女性上学,但那是私立大学,最高学府喀布尔大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开课。

7.jpg

  这(图7)是最近,阿富汗代表团在多哈会见国际奥委会官员,称他们将会允许阿富汗运动员参加国际比赛。这确实是值得称赞的,因为塔利班并没有对阿富汗的很多运动员(男运动员)发出禁令。当然,女运动员基本消失了。对男运动员从事的包括板球等在阿富汗比较有影响力的几项运动,塔利班还是比较支持的。甚至塔利班的发言人也经常转发一些运动员参加比赛、获胜的消息。

8.jpg

  在访问多哈期间,塔利班奥委会主席穆塔门向国际足联官员赠送礼品(图8),我们看他送了一个前政府的袋子。很多人拿这个当证据说塔利班更包容:你看,塔利班允许出现前政府的国旗。实际上这是由于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塔利班缺钱,没有钱去印那么多袋子。很多人说现在塔利班官员的办公室里还保留着前政府的桌子,那上面的图案也没有拆掉。塔利班是不会拆,因为拆了之后他们就没桌子可用了。但是,塔利班办公室里绝对不会放前政府的旗子的。像刚才说的那种礼品袋子,因为塔利班没有钱再印新的,就用了前政府的。第二个原因是,阿富汗人8月底时掀起了一场运动,就是悬挂前政府的国旗。因为很多人认为前政府的国旗才代表阿富汗的属性——黑红绿三色的旗子代表阿富汗的精神属性,一个白色的清真样的旗子代表不了阿富汗。来自民间的压力也比较大,这是塔利班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

9.jpg

  这(图9中的左图)是塔利班在宣传说:你看,我们上台之后让这么多人去戒毒。据说抓了2000多人送去戒毒了,统一剃成光头。塔利班又说:你看前政府时期(图9中的右图)这么多吸毒的人是这样子。实际上这是塔利班在误导,因为前政府时期政府也建了很多戒毒中心,很多戒毒机构比(图9左)这个条件要好很多,塔利班攻打城市的时候这些戒毒所的人都跑了。实际上,原来的条件要更好。即使现在,在阿富汗偷偷吸毒的人也是(图9右)这么一个场景——因为吸毒的很常见,很多人在公园等地方偷偷吸毒。这(图9右)不是阿富汗前政府的戒毒机构。拿(图9中的左、右图)这两个做对比,显然是误导,但确实能够误导一批人,让他们误认为在阿富汗前政府时期这些吸毒的人就没人管,塔利班上台之后采取这么大的决心,让他们去禁毒。实际不是这么回事。

 

10.jpg

11.jpg

  这(图10)是塔利班的宣传,在发放国际组织援助的经费,应该是在霍斯特省。这(图11)是当时他们在一些国际组织(wsta是国际非政府组织watan’s social & technical services association的简称)的帮助下,发一些援助物资。当然,塔利班发布这些照片,是在做宣传,因为塔利班的成功和塔利班的媒体战、信息战、宣传战的成功有很大的关系。

12.jpg

13.jpg

  注意这些图(图12、图13)中的字,袋子上面的字(usaid),意思是“美国国际开发署”。图片中这些东西是美国人援助的。美国现在还在向阿富汗提供援助,但不像以前一样直接向阿富汗政府提供钱,是通过国际组织转交给他们认为有需要的阿富汗人。这些图片里出现的字还是美国和国际组织的。我们再过上10天左右,可能能看到中国的援助物资到阿富汗。

14.jpg

  这(图14)也是塔利班的宣传,塔利班宣传说,采访了几个小孩,小朋友说他们对塔利班的统治很满意。这是在有游乐设施的地方采访的小孩。

15.jpg

16.jpg

  这(图15)是塔利班自己公布的照片,他们在修路——拿泥瓦刀在这个地方修路。大家看照片中的人影,是有很多人在围观。这是塔利班在做改善交通基础设施的,而实际上,这样修的路随便一个车轧一轧就坏了。这是塔利班主要的工作方式。有阿富汗网民后来为了对比,在下面发了一个前政府时期的(图16):当时的政府武装人员怎么帮助修路的,用石头什么的。这是把前政府新修建一条路和塔利班在前面图中修补一条路做了一个对比。

  (四)国际承认僵局至今仍然无解

  8月15日之后,巴基斯坦、中国、俄罗斯这三个国家没有关闭驻阿富汗使馆,确实风险很大,因为局势很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不关闭使馆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策判断能力。后来有约10个国家重开了使馆;最近阿联酋也重开了使馆。目前在阿富汗,有十几个国家的大使馆是在正常运行的,但是基本上没有工作,留了几个人维持正常运行,并没有发签证。另外,还有至少6个国家的代表访问了阿富汗,与塔利班官员进行了会谈。这些(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法伊兹·哈米德、巴基斯坦外交部长沙赫·马哈茂德·库雷希、乌兹别克斯坦外交部长阿卜杜勒·阿齐兹·卡米洛夫、卡塔尔国外交部特使穆特拉克·本·马吉德·卡塔尼,伊朗阿富汗问题特使哈桑·卡泽米·库米、德国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问题特使贾斯珀·维克、荷兰阿富汗问题特使埃米尔·德邦特)是近期访问过塔利班、与塔利班政权打过交道的外国官员,突出的是巴基斯坦人,包括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

  至今,关于阿富汗问题,举行了6次重要的区域和国际会议,包括相关国家都组织过,但是这些会议都没有讨论承认塔利班政权的问题,而且这些会议的结果和声明都大致相同,都是呼吁塔利班组建一个更包容性的政府,要和恐怖组织切断联系,等等。之所以没有讨论承认塔利班政权的事,是因为这事的隐患比较大,分歧也比较大。

  与此同时,包括中国、英国等一些国家也强调采取措施与塔利班政权接触,以帮助他们解决危机。因为这确实涉及一个问题——人道主义危机,如果没有外界帮助就解决不了。要帮助阿富汗解决这个危机,就需要和塔利班政权进行一定的接触。而且,国际社会明确讲了:接触并不代表承认。中国实际上也是这样一个态度,英国也是这样一个态度。但这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所谓的外交承认和事实上承认、变相的承认,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差别?之间有什么变化?

17.jpg

18.jpg

  这(图17、图18)是我前面说的喀布尔的大学开学的事情,是在喀布尔的大学,不是喀布尔大学。这是喀布尔的一所私立大学,这学期开始复课的时候。塔利班的规定是女生、男生不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如果由于条件所限,比如只有这一个教室,那中间必须隔上帘子,而且男生、女生上下课时间要差上至少5分钟——也就是说男生先走,走完了女生再走。塔利班的意思是说,男、女生必须要隔开,主要目的是避免女性引诱男性犯罪。按照塔利班的说法,为什么女性不能够露脸、不能够露出来自己的皮肤等?是因为女性如果露出来这些,就是在引诱男人犯罪,就是邪恶的,是不可以的。而且,对于女性要穿什么样的衣服等,塔利班有严格的规定。这张图(图18)中还稍微好一点,没有严格按照塔利班的规定来做。如果按照塔利班的规定的话,眼睛以下都要被罩起来的,上面也要罩起来一点,只能露出来眼睛。目前喀布尔的大学并没有全部复学;中学是男生基本上都复学了,女生还没有复学;小学是大部分复学了,一到六年级的女生基本上可以上课。大多数的省份里,12岁以上的中学生还没有正式复课。有一部分地方,6-12岁的小学生是复课了。也就是说,小学生不是全部都复课了。复课需要很多条件;学校老师被拖欠工资、学生没有钱交学费,等等,都会影响到复学。

  还有塔利班在教育方面政策的原因。塔利班教育部在9月5日的时候发布了一个命令(所有女学生、教师和工作人员必须穿着伊斯兰长袍和面纱,覆盖头发、身体和大部分面部。这些服装必须是黑色的,女性还必须戴手套以确保双手被遮盖),实际是个伊斯兰教令,也就是根据伊斯兰教的沙里亚法制定的规定,做了这么严格的限制。、

19.jpg

20.jpg

  这(图19、图20)是阿富汗的女性上街游行了。当然,上街游行也体现了塔利班比过去包容。像以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塔利班可能就武力镇压了;目前还没有出现塔利班朝这些示威群众开枪射击的情况。

  二、阿富汗的人道主义危机超乎想象

  (一)饥饿与营养不良

  10月25日,联合国有个数据,称超过一半的阿富汗人处于饥饿状态。世界粮食计划署表示,从今年11月开始,阿富汗将有2280万人处于严重饥饿状态。后来又说,到12月的时候至少2440万阿富汗人面临严重饥饿。所以,我之前说的那个数据——95%的人处于饥饿状态——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这绝大多数人至少是吃不饱,吃不饱就意味着饥饿,只不过吃不饱的程度不太一样。

  8、9月份的时候,联合国还曾经警告称,到今年年底的时候,将会有100万5岁以下儿童面临严重营养不良。后来这个数据增加了,至少将有110万5岁以下儿童面临严重的营养不良。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110万5岁以下的阿富汗小孩随时可能被饿死。严重的营养不良,不是我们想象的说可能只是稍微有点饿或者饿一些。这110万是随时有可能因为饥饿被饿死的。超过100万,大家可以想象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另外还有330万其他年龄的儿童将面临这一难题。这实际上是比较早时候的数据,目前来看,危急程度比这个更高。现在,在阿富汗一些地方,比如像赫拉特——赫拉特我去过,相对来说是比较富庶的地方,在阿富汗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些父母卖自己小孩的现象。就是说,一是因为小孩待在自己家里可能反而被饿死,二是因为家里也没有钱,于是就把自己的子女卖掉。而且,这种情况虽然不是说很普遍,但也不是个例。这反映出目前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严重的程度。

21.jpg

  这(图21)是前几天在阿富汗,因为偷了一个面包而被塔利班抓住给毒打的一个小孩。塔利班按照它自己的法律规定,以前是抓住小偷要砍手,现在不砍手了,但是还要罚鞭刑。所谓鞭刑,实际上很严重,一般人打上几十鞭子基本上就快废了。这是一个小孩,挨了至少十几鞭。

  再就是喀布尔的医院状况糟糕。比如,一个典型的喀布尔的英迪拉甘地医院,是印度援助的一个医院,缺乏燃料。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医院的很多病人没有办法取暖,严重的可能因为温度低会被冻死。为了解决这个没有燃料的问题,他们的工作人员就把医院院子里的三颗树给砍掉当柴火去取暖。这反映出来情况已经非常严重。

  还有一些数据也说明了这一点。比如在坎大哈那边,红十字与红新月国际联合会支持的儿童病房里,自8月中旬以来,营养不良、肺炎和脱水的儿童数量增加了一倍多。其他的地方增加的数量更多了。

  与2020年同期相比,坎大哈周围的严重和中度儿童急性营养不良增加了31%。在个别地区,儿童营养不良的严重程度可能高达紧急情况的三倍。这是很严重的状况。

  (二)难民问题

  难民问题是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里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会产生持续性的长期的综合性影响。

  历史上,阿富汗难民问题主要是四股难民潮引起的;今年开始出现了第五股难民潮。之前四股难民潮的情况是:

  一是1978年政变及苏军入侵制造了第一股阿富汗难民,其中苏军入侵的影响尤其深远。

  二是1992年起的政权动荡不仅打断了难民返阿进程,而且制造了第二股难民。

  三是1996年塔利班兴起并建立全国政权,严酷的宗教统治驱赶大批精英外逃,制造了第三股难民。

  四是2001年底美国等发起的军事行动,虽然速度很快,但是也导致了部分阿富汗难民逃离阿富汗,由此形成了第四股难民潮。

  实际上,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阿富汗就产生了难民。而难民主要逃难的地方就是巴基斯坦和伊朗。

  截至今年年中,表面来看,根据联合国的数据,叙利亚难民是第一大难民群体,委内瑞拉难民是第二大难民群体,阿富汗难民只有260万。事实上,联合国这个数据非常不准。为什么不准?这里面涉及很多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联合国这个数据统计有问题。第二个原因是联合国比较死板,按照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来认定难民。比如说,巴基斯坦政府公布它境内有多少难民,联合国就采用这个数字;同时联合国又要减去它认为的接受联合国援助、从巴基斯坦返回阿富汗的那部分难民。这样就导致联合国统计的阿富汗难民数字不高。当然,联合国不同机构间数据是有冲突的,有的机构认为阿富汗难民数字很高。

  事实上,阿富汗难民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很多难民接受联合国的援助之后又返回巴基斯坦,这个现象非常普遍。甚至出现过很多人为了拿联合国的援助而拖家带口从巴基斯坦跑到阿富汗,拿了钱之后再返回巴基斯坦。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这些阿富汗人收入很低。联合国给的援助是几百美元。可能对很多中国人来说,为了几百美元长途跋涉几百公里、1000多公里,有些不值得。但对于很多阿富汗人来说,他们需要这笔钱,所以他们宁愿拖家带口从巴基斯坦拿了联合国这笔钱,到阿富汗待上一小段时间,再返回巴基斯坦去。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划算。于是,实际出现了一部分阿富汗难民反复流动的情况。联合国不统计这部分数据,为什么?统计之后,实际上打联合国自己的脸,自己做的工作就白做了。

  另一方面,关于阿富汗难民,有三个350万: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难民数量实际上已经超过350万;在伊朗的阿富汗难民也已达350万;还有阿富汗境内流离失所的难民350万。巴基斯坦和伊朗以前不承认自己有这么多阿富汗难民。伊朗以前公开称自己境内有100-150万难民;最近伊朗扛不住了,当然也出于政治目的,说自己有350万阿富汗难民。这涉及一个问题,原来很多的难民在伊朗被称为是非法难民,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些人不受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的保护,在伊朗没有地位,只能偷偷打工;而偷偷打工面临被抓的风险,被抓住就被罚款。伊朗是出于这样的目的:一是防止这些人抢伊朗人工作的岗位;二是让这些人打黑工,降低伊朗整个工资水准和社会经济成本。当然,伊朗另一方面也避免对这些难民提供更多援助,因为如果认定合法难民身份的话,按照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要给他们提供很多福利;不认定的话就可以节省这个成本。现在,伊朗出于另外一些原因又公开说有这么多难民。

  从上述三个350万的总和来看,事实上,阿富汗难民是世界上第一大难民群体。目前国际上大概难民数量超过9000万,阿富汗至少占1/9。

  难民危机产生的背景有几个方面。1.难民危机与疫情相互影响。阿富汗疫情很严重,可以说基本上实现了自然群体免疫,基本等于做了个自然实验。阿富汗官方统计的数据是不准的。到底因为疫情死了多少人?没有可靠的数据,在阿富汗也不可能有可靠的数据。但我个人估计,至少85%的阿富汗人都至少感染过一轮病毒了,因为迄今至少有三波疫情。在阿富汗,基本上是:如果一个家族一两百号人可能感染了,派一两个代表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一两个人确诊之后,大家都推测自己感染这个病毒了,就在家里面自己待着。因为如果去医院里,医院有风险——第一波疫情的时候,医院至少40%的医护工作人员都感染了;还有值班的士兵中,至少30%也都感染了。如果你自己本来没有感染新冠病毒,你去医院做检查,很有可能在医院被感染。所以很多阿富汗人不去医院做检测。这又导致一个结果:阿富汗确诊率比较低,确诊人数看起来不多。但阿富汗的检测确诊比是世界上最高的之一。什么意思?就是去10个人做检测,可能检测出5个、6个都是感染的,他们是实在不行了才去医院检测的。所以,阿富汗确诊的数据是不可靠的。具体死了多少人,也是不太可靠的,因为官方数据就是不太可靠的。像塔利班,竟然有官员说:塔利班上台之后,阿富汗的病毒没有了;阿拉显灵了,为了庆祝塔利班的胜利降下了神迹,病毒清零了。这种说法实际上完全不靠谱。

  2.难民危机与粮食危机相互影响。阿富汗长期缺粮食。美国人在的时期,2001年-2021年的前半段,阿富汗一直存在粮食短缺问题,只不过是短缺多短缺少的区别。

  3.难民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不仅仅在阿富汗是这样;在其他地方,我们看到白俄罗斯等一些地方,难民也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了。疫情爆发之后,我们提出来:难民问题应该引起重视;难民危机和疫情危机、粮食危机可能交叉叠加,会对整个国际局势产生一定影响。当然,今年又出现阿富汗的情况,又出现白俄罗斯的情况,实际上在之前,包括土耳其也在利用难民作为政治工具。

  4.国际难民救助机制陷入困境。现在联合国为主体的国际难民处理机制处理不了。联合国自己声称在过去几个月里援助了1000多万的阿富汗人。但实际上,这种援助是非持续性的,比如,可能一次性的给一个阿富汗人一袋米,就说是援助了一个人。实际上在过去几个月里,不是说一袋米可以吃这几个月,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联合国的数据是这样算的,和实际需求之间差距非常大。

  另外一点,国际组织现在也出现了一些利益集团化的倾向。

  所以,现在国际难民救助机制总体上来说是失灵的;无论是法律机制,还是组织机制,都是存在很多问题的。

  5.再一个就是突变的阿富汗局势又加剧了难民危机。

  (三)其他人道主义危机及国际援助问题

  11月20日是世界儿童日。有个六一国际儿童节,实际上还有一个世界儿童日。世界儿童日主要是关注那些处于困顿状态以及处于政局危机那些地方的小孩的,为了给他们庆祝一个节日。但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今年表示,不过这个节日了,因为阿富汗儿童的处境。我们前面讲了,至少100万阿富汗5岁以下的小孩随时可能因为饥饿被饿死。按照我的估计,这100多万,大致情况是不太乐观的,因为有些照片显示,小孩都饿得皮包骨头了,和我们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非洲小孩差不多;这些阿富汗小孩有在医院里面的,有些刚出生几个月,有的可能1岁多,整体情况很严重。

  另外一点,是普遍认为干旱问题明年在阿富汗还会继续加剧。我们经常听说的拉尼娜等现象,现在对阿富汗也是存在影响的。从大概率来看,明年阿富汗要靠天吃饭也不太现实,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塔利班发言人表示,阿富汗儿童的困境并不像国际社会宣传的那么糟糕。而且还说,即使问题很严重,责任也在国际社会。他的意思是说,不是因为我们塔利班上台之后才出现这个问题,是因为你们国际社会不给我们提供援助了,切断我们资金了,所以导致这么多孩子面临被饿死的情况。塔利班的这种说辞,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政权应该有的态度。它实际上不承认这个现象,认为承认这个现象的话就是打它的脸、给它抹黑了。

22.jpg

23.jpg

  这(图22、图23)是中国的新闻,大家都能看到的。我们援助阿富汗越冬物资,这是第二批人道主义援助的项目,大概1000多吨,一周左右会运到阿富汗。里面主要是棉衣、棉被、毯子这些东西,还有奶粉等应急的物资,对阿富汗而言是比较急需的一些物资。

  (四)阿富汗难民问题的影响

  一方面,整体来看目前阿富汗国内的政治、安全、经济、社会重建都面临很多困难,所以阿富汗局势仍然有很大不确定性。

  另一方面,无论是阿富汗自己,巴基斯坦、伊朗这两个主要的难民接收国,还是整个国际社会,都没有为解决阿富汗难民问题做好准备。联合国曾经说过,每个月需要2.3亿美元,才能提供阿富汗饥饿人口所需口粮的一半。实际上也就是说,至少每个月需要4.6亿美元才能避免阿富汗人挨饿。这个资金量很大。

  这就决定了阿富汗难民问题不可能在短期内得到解决。现在表面看,国际社会承诺了好多钱。比如,我们承诺援助2亿人民币的物资,后来见塔利班的时候又提供了几百万美元。欧盟也说了,它可能提供10亿欧元。德国自己说要提供6点多亿欧元。美国说已经提供了6点多亿美元的援助了,还将会继续提供。

  但实际上,首先,这些钱并没有真正到位,是口头援助。每年的阿富汗问题援助会议召开的时候,国际社会成员都会认领很多钱,但到账率大概只有50%-60%,也就是40%左右是光口头上说给提供援助,实际不给的。第二点,这些钱很多不是给塔利班的,甚至很多不是给阿富汗的。比如,欧盟援助的钱主要是给阿富汗的邻国。现在欧盟许诺说,哪个国家愿意接收阿富汗难民,就给这个国家补贴;也就是,欧盟认领的向阿富汗提供的一部分援助就给这个国家。欧盟的主要目的很简单:避免阿富汗难民跑到欧洲去——通过伊朗,跑到土耳其,再往欧洲跑。你说它是不是帮助阿富汗难民?也是,但是主要为了避免这些难民跑到欧洲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目前来看,光难民这一块就需要大笔钱去安置,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国际社会目前没有人愿意提供这么多钱。

  我经常讲,阿富汗从来不存在所谓的权力真空,但一直存在关注和援助真空。比如,现在美国人从阿富汗撤走了,以前美国人在那儿掏钱,现在谁掏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在这个方面取代美国。美国过去在阿富汗花那么多钱,军费1万亿美元,加上近年军费的话,有2.6万亿美元,再加上其他额外费用,一共超过4万亿美元。美国的援助超过1000亿美元。哪个国家能够在20年里向阿富汗提供这么多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提供这么多钱,中国绝对不可能取代美国来这样做。我们援助2亿人民币物资已经很吃力了。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在阿富汗的成本非常高,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事情。

  阿富汗难民问题影响很深远。第一,是对阿富汗自己的影响。大量的精英跑了。能够跑到喀布尔机场的人都是有本事的;能够跑到国外去的,不说都是精英,但都是一批有能力的。这样的人基本都跑了。所以,阿富汗现在缺治国理政的人。塔利班自己又不愿意雇用一些其他的人,这就导致很大的问题。

  第二,会产生综合性影响,对政治、经济、安全都产生重大影响。难民多了,恐怖组织、极端组织就容易招到人——它们的思想就更容易被接受。

  第三,就是具体的——阿富汗境内的极端势力很可能获得快速发展的机会,这个几率现在越来越大。

  第四,将会对中南亚地区及全球产生比较大的影响。从难民里面很容易招募到自杀式袭击者。在阿富汗曾经出现过很多人肉炸弹,那些人肉炸弹一般是8-12岁的小孩。曾经有代理公司开办一种业务,一个客户花上2000美元-2500美元就可以定制一个人肉炸弹。什么意思?你给一个中介交上2000多美元,要求说让一个袭击者在什么时间到哪个地方,引爆自己,把那个地方炸了。代理公司就给你定制了。他们就通过线人找一个家庭的小孩,给这个家里小孩的父母800-1000美元,这个小孩就背着人肉炸弹,按照指定的时间到指定的地点把自己引爆。为什么能这样办?第一个方面是宗教的洗脑,这样的家庭觉得自己生活无望,还不如让家人早点进入天堂。第二个方面就是钱的作用。2000美元或者家人到手的800-1000美元,对中国人来说绝对不会这么干;但在阿富汗,前面讲了贫困线是每月30美元,对于一个月收入5000阿尼(约合300多块人民币)的阿富汗人来说,1000美元是一笔巨款,所以就有人愿意干这个事。

  所以,塔利班最初崛起的时候,很多成员都是来自难民营,比如来自在巴基斯坦的难民营。

  最近伊朗有报道,说有很多阿富汗人试图到伊朗去,其中一部分人试图在伊朗生活,另一方面人试图通过伊朗到欧洲去。

  三、安全形势不容乐观

  (一)阿富汗的恐怖袭击并没有真正大幅度减少。所谓的从统计上来说,确实减少了,因为塔利班自己不发动恐怖袭击了,但是把塔利班发动的恐怖袭击刨除的话,阿富汗的恐怖袭击是增加了。

24.jpg

  联合国的特别代表莱昂斯曾经说过的一组数字:“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iskp)在去年的时候一共发动过60次袭击,但到今年,截止到11月中旬的时候已经发动了334次袭击。平均每天都有袭击,我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说两次典型的袭击。一次是11月初的时候,哈卡尼的主要成员,就是(图24)中间坐的这个人——这张照片是他们在总统府办公室照的相——这个人是哈卡尼网络的主要核心成员,也是塔利班的特种部队在喀布尔的最高指挥官,在一次医院门口的恐怖袭击中间遇袭身亡了。

  另外一次是10月的时候,喀布尔的一座清真寺门口发生爆炸袭击,针对的是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因为当时他母亲的葬礼是在这个清真寺举行。

  所以,塔利班也面临着被袭击的可能。例如,塔利班为什么延期举行临时政府的就职仪式等,也和安全因素有关系。原来传言说,9·11当天要举行就职典礼,后来取消了。取消的原因,一方面是来自美国的压力,如果真在9·11当天举行典礼,就是打美国的脸,美国会反制塔利班一下。另外一方面,塔利班也是怕伊斯兰国针对典礼发动一次袭击,因为9月11日离8月15日时间上还比较近,当时塔利班掌控能力还不太强,如果来一次袭击就比较麻烦了。

  美国情报界认为:如果不加以制止,阿富汗境内的恐怖组织可能有能力在一年或更短的时间内袭击美国或其他国际目标。

  10月26日,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的副部长科林·卡尔(colin kahl)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会时说:“我们可以看到isis-k在大约6到12个月内拥有这种能力。而对于‘基地’组织来说,重建这种能力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这是美国方面的评估。根据美国的评估,阿富汗的局势对美国的威胁很大,但值得我们重视的是,阿富汗境内恐怖组织对美国的威胁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形成,那么对周边国家的威胁是不是目前就已经有了?这些恐怖和极端组织在半年或者一年之后有能力袭击美国目标,是不是现在就有能力袭击其他国家的目标?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目前说美国还是安全能力非常强的一个国家。

25.jpg

26.jpg

  这有两幅漫画(图25、图26),反映出目前阿富汗的状况。一幅(图25)是反映塔利班的。另一幅(图26)是反映阿富汗人对国际社会的指责,认为国际社会现在故意忽视塔利班掌权。实际上,塔利班掌权的过程也就是像(图26)这幅漫画一样,国际社会眼睁睁地看着塔利班就掌权了,美国也没有进行干涉,其他国家也没有进行干涉,说尊重阿富汗人民自己的选择。但对普通人来说,选择自己的命运总是没有办法;在历史洪流中间,说交给个人去选择自己的命运,这是说不通的。

27.jpg

  这(图27)是最近荷兰和德国特使访问阿富汗时的着装,在社交媒体上也引起了热议。阿富汗网民以及西方网民都说,“为什么穿着防弹衣?你们不是说塔利班已经变得很温和了吗?已经让阿富汗很安全了吗?你们去大街上随便走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带自己的保镖、穿防弹衣?”实际上,这幅照片反映的就是现在的一个现实。

  (二)阿富汗各地的绑架、抢劫等犯罪案件是激增的,包括喀布尔,到现在为止发生很多抢劫、入室抢劫、谋杀这些事情。为什么?一方面局势比较乱,第二方面是经济形势太差了就滋生犯罪。

  (三)抵抗运动仍然在继续,虽然我们说潘杰希尔这个地方只有在山谷里面还有部分人在抵抗,规模很小,很难形成气候,但是塔利班还没有把他们清除掉,而且现在进入冬季了,更不可能清除了,来年是什么情况真不太好说。

  (四)移民情况、难民情况,也会和安全形势相互交叉,产生综合性的连锁反应。

  四、阿富汗局势前景堪忧

  (一)乐观来看的话,塔利班自己做出确实改变的情况下,国际社会再真心帮助它,这样才能使阿富汗真正有可能走上一个良性循环的发展道路。但是,这几个前提条件都很难实现,比如说,塔利班能否真正地像国际社会希望的那样与时俱进?它做不到,因为塔利班生存的基础就在于那种原教旨主义。甚至塔利班现在出现了一种状况,在基层年轻的战士里面出现了问题。我们都知道,美国的大兵有一种病叫战争创伤,是心理上的疾病,患有这种病的一些士兵回国之后自杀。这样的患者经常会回想起战场上杀人的情景,心理上过不去。阿富汗塔利班士兵现在出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是认为自己失去了殉道的机会。什么意思?作战的目标——美国人撤走了,塔利班士兵没有牺牲自己的机会了。以前高层天天给他们洗脑,说要干这个、要干那个,要干一些伟大的事业,现在他们没有目标了,那怎么办?现在塔利班基层里面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塔利班是不可能变得更开明的——变得更开明的话,这批战士就不愿意。为什么?因为高层经常告诉他们不应该是那样子的。塔利班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理论水平去解决这个问题。

  曾经有人说,塔利班会不会走上伊朗式的道路?如果能走上伊朗式的道路已经很好了,要烧高香了。而塔利班没有伊朗那批人的理论水平,其领导人比霍梅尼差远了,这也是“伊斯兰国”早期的一个领导人曾经嘲笑奥马尔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嘲笑奥马尔,说奥马尔是文盲,是土包子,什么都不会,古兰经都念错,根本没有什么文化水平。这也是塔利班反对“伊斯兰国”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这确实反映了塔利班的水平——实际上就是一个初级的宗教水平。现在塔利班有一些年轻人英语、外语很好,但英语、外语很好和其他方面能力很强是完全两码事,因为对于阿富汗人来说,学一门外语很正常——阿富汗不少人会两门、三门、四门外语,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不像在我们国内,学一门外语能学得很好就已经很牛了。这涉及语言体系的原因。

  所以,塔利班想要做出改变,很难。国际社会想要真心地、彻底地帮助阿富汗,也很难,因为我刚才讲了,对于阿富汗的投资、投入和援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无底洞,超乎很多人的想象。不是说一个国家可以无私地给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提供那么多援助,让它发展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二)相关的博弈进入了新时期。美国的撤军并不意味着阿富汗变局的终结,也不意味着美国对于阿富汗的关注减弱,还不意味着美国对阿富汗及地区影响力的衰减,只是博弈的形式和方式进入新阶段。也就是说,美国想减少在阿富汗的投入,减少在阿富汗问题上的成本,但美国并不愿意放弃对阿富汗以及整个中南亚地区的影响。这是两个概念。美国认为它可以做到在撤军、减少成本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它的影响。所以,现在博弈的形式已经发生了变化。

  (三)事实或变相承认塔利班,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曾经有一个提法,就是说塔利班上台以后很可能引起新一轮的全球极端主义/恐怖主义浪潮——不是说极端主义浪潮或者恐怖主义立马发生,而是说塔利班上台对它们带来的影响一定是很大的,因为这可以让其他很多组织看到希望:“塔利班经过20年的坚守打败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超级大国美国,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伊斯兰国”就会想,“我也曾经建国了,是不是我坚持20年国际社会就承认我了,不会对我再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了?”巴基斯坦塔利班也会这么想,东伊运、乌伊运也会这么想,“哈里发战士”组织也会这么想,也门的极端组织——胡塞组织等都会这么想,因为有一个切实的案例摆在这里了。国际社会现在也在默认塔利班了,那么就意味着以前的一些准则不算数了。之前,联合国对于一些恐怖势力有制裁,虽然阿富汗塔利班不在联合国整体的的制裁名单里,但联合国的具体制裁名单里有几乎全部的塔利班主要负责人,并且塔利班的附属组织哈卡尼(也就是塔利班组织的一部分),是在联合国制裁名单里。当然,塔利班是不承认被区分出的哈卡尼的,因为塔利班说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哈卡尼网络和另外的部分什么的。”哈卡尼网络在联合国制裁名单里,这就涉及一个问题:被联合国都列名的、被其他国家也认为是恐怖组织的(哈卡尼)或者和恐怖组织关系很深的这么一个组织(塔利班),可以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掌握政权,它的示范效应很难评估,影响非常大。

  (四)中小国家地位凸显,像土耳其、巴基斯坦、伊朗等。

  (五)谁会率先承认塔利班?历史上有三个国家承认过塔利班——巴基斯坦、沙特和阿联酋,但现在这三个国家都还没有承认塔利班新政权。巴基斯坦没有撤使馆,阿联酋最近恢复了使馆,沙特使馆也变相恢复了。但是没有国家率先承认塔利班。巴基斯坦这次学得比较滑头,说“我们不会率先承认塔利班”,意思是等别的国家承认塔利班之后它再承认。但目前来看,阿联酋不带头,沙特不带头,其他国家更不会积极承认塔利班。

  (六)阿富汗塔利班和巴基斯坦政府、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关系

  实际上,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关系非常复杂。这(图28)是8、9月份,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访问阿富汗之后,喀布尔发生了1000多人上街游行抗议巴基斯坦。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些人当时举的口号,这实际上是阿富汗人的心声。虽然巴基斯坦对塔利班有一定影响,但巴基斯坦在阿富汗的名声不好,可以说,至少65%,甚至70%或者更高的阿富汗人是对巴基斯坦没有好感的,因为涉及很多问题:涉及领土纠纷,涉及两个国家的历史,涉及阿富汗人认为巴基斯坦一直在欺负阿富汗。原因很复杂。我们也不要认为我们可以通过巴基斯坦在阿富汗干出些名堂来。实际上,其中的隐患很大。

  这是最近出现的新闻,大家可能也看到了,阿富汗塔利班帮助巴基斯坦塔利班和巴基斯坦政府调解,签署了所谓的停火协议。但是刚签了停火协议没几天,又开始打了。事实上,这本来就不被大家看好,冲突双方之前至少签署了6次停火协议,都无效了,这一次基本还是步原来的后尘。但这次我们看到,巴基斯坦塔利班(简称“巴塔”,英文缩写为ttp)越来越有策略了,比如他们在和巴基斯坦官员谈判的过程中提出了三项要求:1.在第三国设立政治办公室;2.对联邦直辖部落地区(fata)与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的合并予以撤销;3.在巴基斯坦引入伊斯兰体制。这和阿塔(阿富汗塔利班的简称)在与美国人谈判的时候提出的要求基本一样——除了撤出外国人军队这一条之外,巴塔基本上是在重走阿塔的道路。

  所以我们就说,阿富汗塔利班所谓的调解,更多的像一个老师一样在教巴基斯坦塔利班。我们明显能够看到巴塔从7月开始已经变得更有策略。巴塔虽然在以前的时候也经常发动恐怖袭击,但是最近这几年已经衰落了,因为内部的矛盾分歧很大。不过,阿塔的上台直接导致了巴塔内部的团结。大家一看,“兄弟们齐心协力可以干一件大事,我们北面的兄弟已经成功了,建立了一个号称世界上最纯粹的伊斯兰国家,那我们也要建立一个至少第二纯粹的伊斯兰国家,我们在巴基斯坦建立这样一个国家,除了旁遮普人自己玩,我们和剩下的俾路支人、信德人建立这样一个国家,或者我们自己在普什图尼斯坦这块地方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这是他们的追求,阿塔上台对他们的刺激是非常大的。

  伊姆兰·汗本来又是一个没多大本事,但理想主义比较强的领导人,他和加尼是有点像,只不过他所在的这个政府掌控能力比加尼强。他很有可能也会被牵着鼻子走。如果巴基斯坦现政府和巴塔真正谈判了,所走的进程估计基本上也是阿富汗塔利班和美国谈判的进程,同时也是阿富汗塔利班和阿富汗政府和解的这么一个进程。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政府处处被迫做出让步,但是政府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而塔利班不断获取成功,不断地积累声望,不断地蚕食政府,包括蚕食政府的权威,最终取得胜利。如果巴基斯坦政府和巴基斯坦塔利班真正展开和谈,最后也可能是这样一个结果。

  (七)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和伊朗、阿联酋模式的对比。

  有人经常说,阿联酋(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不也叫酋长国吗?实际上,阿联酋的“酋长国”和塔利班的“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不一样。去过迪拜、去过阿联酋的人可能会感觉到,那里确实宗教制度很严,但是迪拜又很开放。伊朗也和塔利班不同——伊朗至少形式上是举行选举的,很多人认为伊朗走出了另外一条民主的模式。塔利班直接说不举行选举;塔利班是不可能举行选举的,基本上是由自己的委员会(舒拉委员会)任命、推举领导人。沙特也和塔利班不一样——沙特宗教也管得很严,但在另一方面又比较开明、比较开放。

  (八)内部隐患。塔利班内部隐患还是比较大的,内部派别之间存在冲突,比如巴拉达尔和哈卡尼网络之间、和雅各布之间。

  (九)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我们前面讲到的塔利班表面上变得更加温和了的现象,那是意味着塔利班更成熟了,不得不接受现实了?还是说塔利班更狡诈了?也就是说,塔利班做出这些改变,是策略性的?还是根本性的?我觉得是需要来进一步思考的。

  阿富汗前第一副总统萨利赫曾经讲,塔利班目前的国际关系或者世界政策是基于对巴基斯坦的模仿,基于勒索,而不是基于洞察力和远见。“他们告诉全世界,如果你们不付钱,我们将折磨阿富汗人民。”就是说,塔利班把阿富汗普通老百姓当做绑架的对象,来针对国际社会。萨利赫讲的虽然有点夸张,但有一定道理。

  阿富汗一个非常著名的学者,当然也很年轻,最近在一条推文里讲:“明年夏天,当天气变暖并且冰雪融化时——塔利班将面临一场全面的叛乱和战争。一支由贫穷、饥饿和赤贫的阿富汗人组成的军队将成为下一场战争的士兵。iskp(“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可能不是替代品”。他做出的这种判断,有出现的可能,但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不太好说。阿富汗塔利班到底能撑多长时间,是不太好说的。

28.jpg

29.jpg

  这张图(图28)是塔利班几个主要部长要去多哈和美国阿富汗问题特使韦斯特谈判,大概谈1-2周,这是他们坐的飞机专机。有人就在后面发了前总统加尼出行的专机(图29),就做了一个对比。

  有人通过两张图片把1890年的阿富汗和2020年的阿富汗做了一个对比,意思就是说阿富汗过去130年,时间好像是停止了。但实际上,在过去这些年里,阿富汗进步还是比较大的。还有阿富汗网民发布图片说,美国人一直都说向阿富汗提供了很多援助,但是美国人盗取了阿富汗巨额财富的矿产。但实际上,这位阿富汗网民说的铀等这些矿产,阿富汗并没有多少,而且开采铀不可能像这位网民发布的图片中这么开采。这反映出部分阿富汗人到现在对美国人的痛恨。这种痛恨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有很多谣传的故事,另一个方面是他们认为美国扶植了一个腐败的政府,所以相当一部分阿富汗人愿意看到这个政府倒掉,哪怕迎来的是一个塔利班的政府,或者觉得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倒了也无所谓。这是阿富汗人的一种心态。阿富汗人的另外一种心态认为美国欠阿富汗人很多,说“美国人提供那么多的援助,不是白给,因为美国在阿富汗获得了很多其他的东西”——这是一种阴谋论的角度。这种阴谋论是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就像很多人说一个行善者:“你做善事,为什么做善事?你是有目的的”。这些人是出于这种阴谋论式的、很不正常的心态去思考一些事情。

  有一个报道说中国有十几家公司要到阿富汗去开矿了,然后有阿富汗网民留言说,“fools dare where angels dare to tread. after britain, ussr & us , china dares to tread into afghanistan. may this move bring about its collapse.”我觉得这条留言很有代表性,表明了一些阿富汗人对中国公司有可能到阿富汗去开矿的一个评价,也是对中国介入阿富汗问题的一个评价。

30.jpg

31.jpg

  大家看,这(图30)是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naeem置顶了一个推文,这是什么事情?是我们2017年时的一件事(图31)。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视频又在网上开始火了,塔利班两个发言人都转了,这个daeem还把它置顶了。这个照片中的人很清楚是中国人,是上海2017年发生的一件事情,确实警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现在塔利班把这个推文给置顶,我们国内还有很多人在鼓吹塔利班和我们快成铁哥们了,甚至有人在讲塔利班要做我们的一个什么“阿铁”,但是,要真是“阿铁”、铁哥们,能发出和置顶这种推文?而且,其他敏感问题上,塔利班在之前的言论就表示得很暧昧。所以,塔利班和我们政府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包括反恐方面、东伊运问题上,都不是值得我们期待的。

  好,我今天给大家汇报这么多;后面还有点时间,再简单和大家交流一下。谢谢!

  问答

  提问:中国是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的签署国,那么我们有没有接收过阿富汗的难民?如果接收了,大概是多少?如果没有接收的话,是不是就违背了这个公约等的要求?

  朱永彪:我们确实是缔约国,但是我们目前没有接收阿富汗难民。没有接收并不是说不愿意接收,实际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阿富汗难民很难过来。阿富汗通过瓦罕走廊和中国接壤,从地图上看的话好像难民能过来,但实际上过不来,因为瓦罕走廊很长,大概400公里——在我们境内有约100公里,在阿富汗境内有300公里左右。当然我们很多中国人会到中国段看一下,觉得那里的交通条件好像还可以,普通人可以通过。但事实上,瓦罕走廊的阿富汗段交通条件很差,比中国段要恶劣很多,人基本上过不来的。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拖家带口的难民,走300公里的路要走多少天?基本上不可能。所以,没有难民从这个地方来。

  第二个原因是阿富汗难民的首选目标是巴基斯坦和伊朗,还有欧洲。他们到这些地方,一个方面是有亲戚。比如,巴基斯坦的开伯尔以前历史上是属于阿富汗的,阿富汗的普什图族人的主体实际上在巴基斯坦,而不是在阿富汗;也就是说,世界上普什图族人最多的国家是巴基斯坦,不是阿富汗。阿富汗人到那个地方可以投亲靠友,而且语言、习俗、生活方面都一致。另外的方面,比如去邻国伊朗的,主要就是信仰什叶派的阿富汗人,而伊朗是什叶派国家,这些阿富汗人地理上也方便到伊朗。

  这些原因综合作用,导致没有什么阿富汗难民来中国。很多阿富汗人也知道,到中国之后生活各方面也可能不太适应。当然现在不少阿富汗人确实是有意愿来中国,就是说如果能到中国来,那么他们肯定愿意来,但是他们缺少条件。所以,到目前为止,据我的了解,中国是没有阿富汗难民的。当然,有没有一些阿富汗人来中国留学之后、做生意之后,出于破产等原因没有办法回国了,还待在中国?这样的人可能是有的,但数量很少,因为我们国内接收的阿富汗留学生等总体数量就是比较少的。

  提问:现在阿富汗松子在国内卖得很贵,您怎么看?

  朱永彪:阿富汗松子卖得确实贵,这个看法我非常同意。它卖得贵,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通过空运运来,成本大幅度增加了。第二,阿富汗松子是软壳的,不同于中国国内产的一些松子。我以前买松子买得很少,买到的很多国内的松子都是硬壳的,虽然开口了,但是剥起来不太好剥;而阿富汗松子更多的是很薄的壳,稍微用手轻轻一剥就剥开了,比剥瓜子都要简单。

  最近这几年阿富汗松子的价格上涨,还涉及另外一个问题。它的价格首先是被巴基斯坦商人给炒起来的。我刚才讲到了,阿富汗的松子很大一部分曾经是通过巴基斯坦转运到中国,在巴基斯坦时就被商人炒作,所以价格上涨起来。这就成了一个经济行为,也导致了阿富汗当地价格上涨,最终的结果就是,卖到中国之后比中国国内松子要贵很多。阿富汗松子是很容易剥,小孩也容易剥,而且相比我吃过的硬壳松子,它的味道更甜一点。

  问:现在塔利班内部的派系情况如何?他们能建立有效的统治吗?

  朱永彪:塔利班内部是有派系的,存在几大派系。首先来说,哈卡尼网络是其中最强、最有实力的,并且现在控制了喀布尔。内政部部长也是哈卡尼网络负责人担任的,同时阿富汗的情报机构副部长也是由哈卡尼网络的人出任的。哈卡尼网络家族里至少有三、四个人出任了塔利班政权的部长、副部长。特别是在一些核心部门——最核心的就是内政部、国防部以及情报部门——哈卡尼网络都很强。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哈卡尼网络和极端组织之间,尤其和基地组织、东伊运甚至“伊斯兰国”之间,还有比较复杂的关系;和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关系也比较复杂。

  第二个值得注意的派系人物是雅各布,当然国内有时候把他的名字翻译成叶尔孤白——很多人觉得这个翻译才是准确的,实际上我个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是用伊斯兰的古语称谓来翻译,没有什么必要。他实际上是塔利班创始人奥马尔的儿子,现在在塔利班内部的威望也比较高,出任国防部长。以前普遍认为他是不如哈卡尼网络掌控能力强的,但现在他在逐渐成长。

  第三个值得注意的是巴拉达尔。巴拉达尔是现在的第一副总理,他被国际社会认为是一个开明派。相比哈卡尼网络和雅各布,可以说他是一个开明派。他和国际社会接触比较多,但是他在塔利班内部并不是主流——从原来传言说他当总理,到最后他只担任了副总理,就可以看出这点。他在塔利班内部的实际地位没有人们原来想象的那么高,或者说他在塔利班的内斗中是处于失势的地位。

  另外,关于塔利班的精神领袖阿洪扎达,阿洪扎达前一阵子据说在坎大哈露面了,但是没有公布正式的录音,也没有正式的照片,只公布了一段很模糊的声音。据说他访问了一所宗教学校,对宗教学校里几百名师生发表了讲话。这一方面可能证明他还活着,但另一方面也确实存疑——是不是假的?他到底活着没有?也不好说,因为他已经至少三次被传言死亡了,至今没有在真正的公开场合露面。但目前来看,他活着不活着,对塔利班的影响似乎不是特别大。

  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塔利班内部有派别,但是他们内部的分歧也没有一些人想象的那么大,不是说这几派就斗得死去活来的,因为还是有一些共同、基本的原则、准则和机制在约束着他们。比如,传说巴拉达尔和哈卡尼网络负责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就过去劝说了。虽然阿洪扎达可能不起调解作用,但是情报机构可以起这样的作用。所以说,塔利班内部确实有派别,但是派别冲突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责任编辑:
朱永彪: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

朱永彪: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

2022-01-05 15:53:54
来源:钝角网 作者: 朱永彪
我经常讲,阿富汗从来不存在所谓的权力真空,但一直存在关注和援助真空。比如,现在美国人从阿富汗撤走了,以前美国人在那儿掏钱,现在谁掏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在这个方面取代美国。美国过去在阿富汗花那么多钱,军费1万亿美元,加上近年军费的话,有2.6万亿美元,再加上其他额外费用,一共超过4万亿美元。美国的援助超过1000亿美元。哪个国家能够在20年里向阿富汗提供这么多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提供这么多钱,中国绝对不可能取代美国来这样做。我们援助2亿人民币物资已经很吃力了。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在阿富汗的成本非常高,

  (本文为11月26日共识国际讲坛朱永彪教授讲座的文字整理稿。朱教授是兰州大学阿富汗研究中心主任。)

36d771036eab4262e8fdca00a9494cca.jpg

  今天很荣幸能够参加这次活动。按照主办方的要求,“命题作文”,谈一下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聊一聊这100天左右的时间里阿富汗发生了哪些变化、有哪些没有改变的。

  我主要从四个方面简单给大家做汇报。第一个是简要地评估一下塔利班执政百天的考试,看一下他们的成绩。第二个是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超乎想象”。我原来没有用这个小标题,但后来想想还是用这样一个标题吧,虽然和其他几个小标题都不很匹配,但我觉得这个小标题可以突出目前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的严重程度。我们现在看报道上经常会讲阿富汗的人道主义危机严重到什么样的程度,有很多数字,但我觉得这些数字和报道之后掩盖了很多问题,其中一个方面就是让我们对于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的认知,虽然不能说趋向于麻木,但我觉得现在无论是国际社会——包括它周边的邻国——还是阿富汗自身,都没有充分意识到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的严重性和它可能产生的综合性的、复合性的影响。第三个,简要评估一下阿富汗目前的安全形势,总体来看阿富汗的安全形势是不容乐观的,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好。第四个方面就是阿富汗局势的前景,我用了一个词“堪忧”,因为确实还是有一定的不确定性。

  在开始讲之前我放了这么一句话,“破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很多事情,小到一个家庭、一个小的组织、一个企业、一个单位,大到一个社会、一个国家、地球家园,总体上来说,都是破坏要远比建设容易得多。对于阿富汗来说,这一点体现得更加明显。

  一、塔利班执政百天评估

图1.jpg

  首先看一下阿富汗塔利班执政百天的基本评估,这张图(图1)大家可能很熟悉,是今年8月15日塔利班进入到总统府之后,他们挨个坐在总统办公桌前合影留念。实际上当时是排了顺序的,几个主要领导分别坐在那儿合影,然后再换人到那儿合影。他们以这样的合影来显示他们的成功。习主席说,“放眼世界,我们面对的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大变局,包括我们经常讲的国际格局、国际政治格局、地缘政治格局。我个人认为,像阿富汗这样局势的变化,就是中国周边最大的一个地缘政治变局。

  当然,塔利班进入喀布尔,和加尼的出逃有很大关系。事实上,加尼的出逃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包括美国人。美国人也没有想到他跑,很多阿富汗政府的高官也没有想到加尼会逃跑,事实上塔利班也没有想到加尼会逃跑。塔利班当时把喀布尔围了之后,并不想进入喀布尔。

  塔利班并不想进入喀布尔,这并不是说他有多善良,主要原因是基于两方面。一个是基于多哈协议。美国和塔利班在2020年2月29日签署的多哈协议里有这么一条,就是塔利班不主动去进攻喀布尔这些地方。另外一个原因是,塔利班自己也清楚——当然塔利班后来也在接受访谈的时候公开讲了——他们在当时不想进入喀布尔,是想和加尼政府谈判。这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我曾经讲过,塔利班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它寄生于阿富汗政府身上,寄生于美国的援助身上,也寄生于国际社会的援助基础之上,所以它要保留一个它可以寄生的对象。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比如现在的新冠病毒,最终如果能进化到和它的宿主共存,这才是一个聪明的策略。塔利班之所以不愿打进喀布尔,也是这样,因为他们知道——美国已经很清楚地告诉他们——如果用武力的方式推翻阿富汗政府,如果用武力进攻首都的话,美国会中断一切对阿富汗的援助,并且冻结塔利班的资金。这是在多哈协议里美国反复强调的一点,这点是很清楚的。这也成为现在塔利班和美国争执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焦点问题:到底是不是塔利班违反了协议?塔利班解释说,“不是我们主动进攻喀布尔的,而是加尼跑了;加尼跑了之后,喀布尔治安乱了,出现了很多抢劫、绑架的案件,甚至出现了很多人冒充塔利班去抢劫。这种情况下老百姓呼吁我们要进城维持治安,所以我就进城维持治安去了。不是我们把加尼赶跑的,是他自己跑的,所以不算我违反协议,美国应该继续向阿富汗提供援助,不能冻结我们的资金”。塔利班认为自己是严格遵守了多哈协议的,但美国认为塔利班违反了多哈协议。这是双方的一个争执点。这里就存在前面我说的一点:塔利班也很清楚,他们需要一个寄生的对象。

  以前我经常开玩笑地讲到这一点,实际上这个问题很严肃,塔利班事实上的策略很成功,是因为他采取了一种寄生策略。也就是说,在地方上时,塔利班不用面对他现在面临的尴尬局面。最近,塔利班才公开宣布,他募集到270亿阿富汗尼(阿富汗货币单位),大概是2.8亿美元的收入,来发工资。也就是说,在过去100天里,他才募集了这么多钱,发过去拖欠的三个月的工资。这拖欠的工资不是指阿富汗前政府所有雇员的,而是指塔利班政府认可的那些雇员。也就是说,首先,前国家安全部队肯定没有。第二,政府雇员里一大部分被解雇了,只有一小部分被留用,女性基本上没有留用。只在个别的机构,像卫生部、医院,还有个别的中小学里留了部分女性雇员,其余的女性雇员都被解雇了。另外一些政府雇员就是塔利班的成员——这部分人要少得多。但即使是这样,拖欠了三个月,现在才筹集了这么点钱发工资,表明塔利班的财政能力是非常有限的。但是在之前,塔利班不需要承担这么多支出,不需要养活公务员、养活教育机构、养活卫生机构、养活公共服务机构,只需要养活塔利班自己的成员就行了——就那两三万人。当然,到后来,塔利班人数多的时候,是因为它雇佣了一批武装分子——就临时给他们发一些工资。在地方上时,塔利班的支出实际上很低,而且,它在地方上还可以获取其他的钱。实际上,塔利班在很多地方的统治模式很简单。比如修路,塔利班以前是不修路的,路是政府来修的。但政府修完路之后,塔利班把路抢过来,自己收过路费。这也导致一个结果,塔利班收的过路费比政府收的要低,甚至低得多。所以,塔利班很受欢迎。另一方面,塔利班确实讲信用。比如,它在一个地方设一个收费站,收完费之后给你写个纸条、盖个戳(伊斯兰酋长国的戳),然后你到塔利班治下的任何其他地方就不用再缴费了。但当时阿富汗政府却不是这样,而是过一个地方要收一次费。这也是导致塔利班在民间支持率比较高的一个原因。但是,路坏了之后,塔利班也不修。它会鼓动农民、鼓动周围的卡车司机们向政府抗议、示威、游行,迫使政府再来修这条路。政府修好之后,它又抢过去,又开始坐那儿收钱。塔利班是这么一种统治方式,实际是一种寄生的策略和生存方式,所以成本很低。

  后来,塔利班也知道,如果阿富汗政府没了,外国援助肯定会大幅度减少。所以,塔利班才会说,他们是在加尼逃跑了之后被迫进入喀布尔的。这很大程度上实际是出于美国的压力。另外一点,就是塔利班出于经济上的考虑——表面上看是政治考虑,实际是经济考虑。

  下面分四个方面简单看一下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在最近的100天里发生了哪些变化。

  (一)政治重建缓慢推进

  大家都知道,国际社会,包括中国,一直呼吁塔利班建立一个包容的政府,同时我们也主张塔利班要保障女性及少数民族的权利,以及要彻底切断与恐怖组织的联系,等等。对于这些方面,塔利班也做出过一些承诺,但塔利班没有做出过反恐的承诺,也没有做出过和其他国家反恐合作的承诺。塔利班一直是反对和美国进行所谓的反恐合作的,当然它也不会和中国进行所谓的反恐合作。它最多是配合我们,不会和我们合作。对此,塔利班讲得很明确:它不会和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一切国家进行所谓的反恐合作。它自己说,“我自己有能力进行反恐,你们其他所有国家来阿富汗和我反恐,实际是干涉我内政”。但国际社会上普遍认为,塔利班即使前面说了一些承诺,也没有认真履行,尤其没有真正组建包容性政府——塔利班公布了第一批内阁名单、第二批内阁名单,任命了一系列的代理部长、副部长等(最近塔利班任命的中央和地方高官,均称“代(理)”名号,如“代(理)部长”“代(理)省长”;本文中出现的这些官衔,一般会省略“代(理)”名号——编者注),从这些名单,我们看它的包容性非常不足。

  但塔利班自己不这么认为。塔利班认为自己是很好地履行了承诺的,比如塔利班的外长穆塔基,在大概10天前曾经发表一个讲话,就说,如果说包容性政府的含义是涵盖各民族的话,他认为塔利班政权已经做到了。他说:“你看我们任命的第一批内阁的代理部长里就有塔吉克族、有乌兹别克族,当然还有主体民族普什图族,这些主要民族都有。如果包容性是涵盖各地的话,我们也有来自各省市的代表。”第一批内阁名单里确实有两三个塔吉克族和乌兹别克族,但是这些成员是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就加入了塔利班的,和作为族群的塔吉克族、乌兹别克族事实上是没有什么联系的,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一般并不认为他们是能够代表这两个在阿富汗的少数民族的。所以国际社会不认可塔利班的做法和说法,但塔利班是强词夺理。

  大致在同一天,穆塔基在巴基斯坦参加一个智库活动时讲,“我们没有要求特朗普加入拜登政府,但为什么美国还有国际社会一再要求我们组建包容性政府?”他的意思就是:美国拜登都没有邀请特朗普加入他的政府,为什么你们要求我们要和前政府的雇员进行和解,让他们来加入政府?实际上这是一种诡辩。在对包容性政府的理解上,塔利班和国际社会不在一个认知水平上,双方的认知有很大差异。

  这就涉及一个一贯的问题,就是:对塔利班所做出的承诺,他们自己的解读和国际社会认可的解读之间是存在很大差距的。从另一方面来讲,塔利班会对它做出重新的解释。这包括反恐方面,包括切断和基地组织的联系,等等。塔利班很早就说了:不存在切断和基地组织联系这个问题,因为两三年前基地组织已经在阿富汗消失了。这意思就是说,“在阿富汗已经没有基地组织了,所以就不存在和基地组织切断联系的问题”。但现在不断有证据证明基地组织在阿富汗还是有活动的,甚至有照片暗拍到当时本·拉登的助手重新回到坎大哈——这是实锤证据,但塔利班就是不承认在阿富汗有基地组织。所以,塔利班和国际社会双方对重要事项的解释有很大的差距。

  另外,塔利班的高官一再明确地表示,前政府的军事人员不会获得雇用了。这里面就潜藏一个很大的隐患。前政府的军事人员至少有将近100万左右,包括不同时期退役的;其中,现役的将近30万。我们说阿富汗前政府有吃空饷的情况,这确实存在,但并不是特别夸张。阿富汗政府军人员表面有34万人左右,但实际上是有28、29万人这个水平。不是说表面有三四十万,实际只有十几万——那是不可能的。确实有吃空饷的,但还是有大量的训练过的武装人员的。但塔利班高官表示,对这些人一个也不雇用。这导致一个问题,就是:有前政府背景的人,尤其是有安全背景的人不被雇用,这部分人失去了寻求工作的机会,这存在很大的风险,他们会加入其他极端组织。现在已经开始有这个苗头了。

22.jpg

  在包容性政府组建方面,很多塔利班成员做出一些让人不信任的事。比如巴米扬省、戴孔迪省省长都是普什图族,但是巴米扬省传统上来说是哈扎拉人的地盘,90%以上的人都是哈扎拉人,戴孔迪省也是这样。而塔利班直接任命了两个普什图族人担任这两个省的省长。其中一个就是图上(图2)大家能看到的这个人。他曾经担任过巴米扬省的省长,在他当时任期内把巴米扬大佛给摧毁了,他是当时的元凶之一,但现在又重新被任命为巴米扬省的省长,而且专门拍了这样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在一定程度上是塔利班对国际社会做出的一个回应,你也可以说塔利班是在羞辱国际社会——也就是说,过了20年塔利班照样是这样子。虽然我们说他们现在比过去可能稍微温和一点了,不会再破坏大佛了——也没有啥好破坏的了,现在主要是搭了一些架子在那儿,进行所谓的修复,弄一些灯光,没有什么意思了。包括最近重开的阿富汗国家博物馆,事实上里面有些东西已经被破坏了,而且是关闭约100天后重新开放的,没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再就是11月16日,塔利班领导人第一次公开指责卡尔扎伊和阿卜杜拉等为罪人。就是在巴尔赫省的一个活动上,塔利班惩恶扬善部(实际是宗教警察部,我们翻译后的缩写是叫惩恶扬善部,实际上全名比较长——训导和宣传伊斯兰美德及惩治罪恶部,大概这么长;发挥的是宗教警察的作用)部长哈立德当时说,没有比卡尔扎伊和阿卜杜拉更大的罪犯,但是塔利班都给予了他们豁免权。他为了展示塔利班的包容性,意思是说:你看卡尔扎伊和阿卜杜拉这两个国家最大的罪人,我们都原谅他们了,都赦免了他们,你怎么还指责我们不够包容?对此,卡尔扎伊办公室回应称,不认为这个发言的言论值得评论,但建议哈立德注意国家团结和相互支持。实际上是表达了一定的不满。

33.jpg

  这是最近几天阿卜杜拉和卡尔扎伊两个人会见荷兰和德国的阿富汗问题特使(图3)。这两个人现在相对来说比较活跃,但这两个人的政治地位相比他们希望的地位有很大差距。其他的阿富汗主要政治人物基本全跑了,阿卜杜拉和卡尔扎伊这俩人为什么没有跑?一个方面,他们本身还是有一定的实力,有一定的影响。塔利班要收拾他们的话,投鼠忌器,有很多顾虑。另一方面,这两个人也有一些幻想,希望能够说服塔利班建立一个更包容性的政府,这两个人能够在政府里获取一定的职位。尤其卡尔扎伊,在这方面的动力还是非常强的,或者说目前这个局面是卡尔扎伊曾经比较喜欢的一个局面——当然现在可能比较失望,因为他原来觉得浑水摸鱼自己可以有重新上台的机会。按照阿富汗的《宪法》,担任过两任总统之后是没有办法再继续担任的,只有改变《宪法》才可以。

  实际上阿富汗目前局势中有两个关键的人物,一个是卡尔扎伊,另外一个是美国的前阿富汗问题特使哈利勒扎德。哈利勒扎德是阿富汗裔美国人,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挖一挖他。这个人特别有意思,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人灭一国。我们说,一个人能够灭掉一个国家,这样的人不多,但美国的前阿富汗问题特使做到了——他既忽悠了阿富汗政府,又忽悠了特朗普政府。实际上他类似于一个调解者,但是他把三个当事方中的两个主要当事方都忽悠了。他现在被戏称为塔利班在华盛顿的代言人或者说塔利班驻华盛顿首席代表,所以阿富汗人现在非常痛恨他;当然塔利班比较喜欢他,因为他基本是被塔利班牵着鼻子在走。而现在,哈利勒扎德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加尼——对加尼是墙倒众人推,尤其他的逃跑确实留下一个污点,包括所谓他携带了1.6亿美元逃跑了,等等,虽然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但被很多人误信。

  二)经济重建困难重重

  政治重建上,现在表面看塔利班政权已经基本稳固了,建立一个初步的架构。但是这个政权目前并没有特别好地运转起来,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表现就是体现在经济方面。我们说一个国家政权除了政治方面之外,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或者说保障民生。但这些方面,塔利班目前都没有做到。今年阿富汗的gdp很可能会下滑40%,最乐观的估计是下滑5%-10%,但目前来看基本定局会下滑40%。另外,我们可以看到的大量在冲突中被破坏的基础设施都没有修复——其中有很多桥、灌溉设施。这产生一系列负面的后续影响。比如灌溉设施被摧毁后,阿富汗本来已经很干旱了,过完年在春天需要种植庄稼的时候,需要水的时候怎么办?这就是我们说的现在阿富汗已经产生了人道主义危机,这个人道主义危机持续的时间还会非常长,当然包括医疗设施、电力系统。

  目前阿富汗电力供应出现了比较大的缺口。阿富汗是长期缺电的,它自己的发电量根本不够用,这些年主要是从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伊朗进口电。阿富汗的很多电力设施在战乱期间被塔利班摧毁了。例如,塔利班围困喀布尔之前,喀布尔周围的20多座电站至少被摧毁了7座,导致喀布尔大量停电。现在喀布尔周围的电塔修好了,但全国还有很多电塔没有被修好。而且还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塔利班上台之后,进口的电没有给对方交钱。

  前面说了,塔利班光算收入,比如最近号称收入了270亿阿富汗尼,但是塔利班没有算成本。我们可以这么说,塔利班基本上没有管理一个现代国家的经验,光宣称赚了多少钱,但没有算成本。比如阿富汗进口电力的钱,到现在一直没有付;美国人在的时候也存在这种情况,但远远没有现在严重。塔利班现在欠的电费多了,导致中亚国家要给它切断电缆不供电了。所以,塔利班现在在和他们谈,说:我先欠着你钱,能不能继续供电?存在这样一个问题。

  另外,基础设施破坏这个事,美国人在的时期没有现在这么严重的情况。美国人在的时期,塔利班会破坏一些设施,但没有像8月15日之前大规模冲突时期破坏那么多。我们可以从很多视频、照片里看到,阿富汗农村里面很多桥被炸毁了,现在还没有修好。比如昆都士、坎大哈、赫尔曼德等,这些地方的一些基础设施几乎被全部摧毁了。虽然塔利班也做宣传,要大干一百天之类的,但是那是杯水车薪,目前进行的工作不足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都没有。你能看到的塔利班发布的宣传照片上他们在干的事,实际上是他们唯一干的事情,但这对一个有几十万平方公里、将近4000万人口的国家来说显然是不够的。别说是战乱的背景,即使是正常的一个国家需要修复的东西、需要经常维护的东西也不止那么点儿。但是塔利班现在天天在那儿宣传的就那么几个照片和视频,就证明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资金去做这样一种维护。

  另外,阿富汗还面临干旱问题的综合性影响。今年阿富汗80%的国土面临严重的干旱问题,这是阿富汗粮食短缺的一个原因。当然阿富汗也出现洪灾,比如今年夏天的时候个别地区出现洪灾,这与整体干旱不矛盾——我们经常会看到干旱、半干旱地区出现这种情况,也就是说,一方面可能会长期干旱,但另一方面,稍微下点雨就会出现洪灾。

  对于很多阿富汗老百姓来说,袭击和小偷减少了,但是面包也减少了。如果表面上来看的话,阿富汗好像比过去相对安全一些了,但经济情况是非常不容乐观的。

  最近公布的一个报道上的数据,就说阿富汗基本的生活物资价格上涨非常快。8月底9月初时还说阿富汗的面粉基本没有涨价,但是到11月的时候已经出现很大的变化,涨价幅度很大,与去年相比上涨将近1倍。这对普通人来说是灾难性的。我们一些人现在可能觉得没啥,哪怕麦子、面粉、大米、油涨一些,好像影响不大,但对于底层来说,影响是非常大的。比如在阿富汗每月收入5000阿尼(“阿富汗尼”的简称)的人——5000阿尼大概等于300多人民币。现在能获得5000阿尼月工资收入的阿富汗人很少。我们前面讲了塔利班获取了大概2.8亿美元发三个月的工资,这是什么概念?联合国有个数据说,阿富汗每个月至少需要2.3亿美元才能避免2000万人饿死。也就是说,这2.8亿美元不是一大笔钱,如果再被分到三个月就更少了。

  另外这里有一些数字:油价也涨得比较厉害(上涨超过110%),大米价格也涨了近40%,糖价上涨超过35%,豌豆上涨30%以上。基本生活物资涨价明显,而越是穷人,受这些东西涨价的影响越大。阿富汗人大部分就是穷人。

  在加尼政府时期,低的数字说阿富汗至少4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高的数字则说70%的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所谓的贫困线,就是指每月基本生活费在30美元,也就是每天生活费只有1美元,就是这么低的标准。阿富汗有那么高比例的人口都生活在这么低的标准之下。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现在在新政权统治之下,实际上绝大多数人是赤贫的。

  按照联合国的一个数据来说,在目前的阿富汗,只有5%的人目前是不挨饿的,剩下95%的人都是挨饿的。这是一个很恐怖的数据。就绝大多数阿富汗人而言,只不过是有人挨饿轻、有人挨饿严重而已。可能有的人一天吃5个大饼度日,有的人一天吃两三个大饼度日,有的人一天吃一个大饼度日,有的人一天吃半个大饼度日——这些人都是挨饿状态。包括塔利班,也受到饥饿的影响。塔利班战士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塔利班在基层的战士主要靠从老百姓家里“募集”大饼——一个村里每家每户凑半个大饼,给塔利班战士,塔利班士兵就靠这个来维持自己的生活。根据阿富汗目前的经济状况来看,美国对塔利班政府冻结了阿富汗将近95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等资产,对塔利班和阿富汗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就是美国不再对阿富汗提供直接的外援了,美国的盟友也基本上停止了对阿富汗的援助,阿富汗获得的援助从而急剧下降。以前援助阿富汗的主要是美国和美国的盟友以及印度等国家,这些国家的援助在阿富汗外援所得中的比重占80%多、将近90%,其他国家的很少——包括中国等其他国家提供的援助,最多占15%,可能15%都占不到。所以,阿富汗现在获取的外援一下子减少很多,影响是非常大的。

44.jpg

  这(图4)是坎大哈的教师抗议,已经5个月没有领到工资了。5个月中涉及前面的暑假——因为按照阿富汗的惯例,暑假期间的工资不在暑假时发,而是过完暑假再发,但今年暑假期间,政府就倒台了,那么到现在,教师们5个月没有领到工资。坎大哈是塔利班的老巢、是塔利班的精神圣地,也被认为是塔利班的精神领袖阿洪扎达生活的地方。在历史上,1996年到2001年塔利班统治期间,阿富汗实际的首都不是喀布尔,喀布尔只是个行政首都,实际的首都是坎大哈。目前对塔利班政权来说也是这样,因为它的精神领袖驻地或者宗教首都是坎大哈。但坎大哈的老师现在领不到工资。塔利班也说了:“这很正常,前政府就经常拖欠工资,我才拖欠这三个月,这算啥?你们应该早都习惯了,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塔利班这么来解释,但这事实上反映出来它目前财政紧张的状况。

5566.jpg

  这是塔利班向中国运送松子(图5、图6),这个应该多报道一些。中国在帮助阿富汗方面确实做出了很大贡献,包括运送松子。阿富汗的松子质量还是非常好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松子。我去阿富汗期间也曾专门买过,它的皮比较薄。当然了,在中国买到的阿富汗松子,大家可能也都看到了,以前是被称为“巴西松子”,解释一下就是:巴基斯坦西部地区及阿富汗生产的松子,简称为“巴西松子”。但很多人误解为是在巴西生产的松子,实际上不是。巴西也生产松子,但量很少,没有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多。当然,阿富汗这里松子是最多的,比巴基斯坦松子多。中国以前从巴基斯坦进口的很多松子,基本上也是从阿富汗转运到巴基斯坦的,还有一些是从阿富汗走私到巴基斯坦的,然后再从巴基斯坦出口到中国,是这么一个情况。

  阿富汗松子是中阿两国贸易里最大的一个品类了,因为阿富汗能够出口的产品不太多,除了松子,还有一些坚果、无花果、开心果、葡萄干等。它的葡萄干就没有什么竞争力,因为我们也有大量的葡萄干。它也出口藏红花,但阿富汗的藏红花没有伊朗的藏红花有名。另一方面,中国对藏红花的接受度并不像伊朗、巴基斯坦这些国家一样高,因为他们国家的人做抓饭等都会放藏红花,而在中国,藏红花被当作女性专用的特殊商品了,所以需求量一直上不去。阿富汗现在藏红花的产量很高,但在中国并没有打开市场,反倒是松子借助“巴西松子”的名义打开了市场。阿富汗人有意见,曾经向我们提出抗议,就说:能不能改名字叫“阿富汗松子”?但事实上,使用“巴西松子”的名号,这是商家的行为、企业的行为,而且已经做出品牌效应了,不好改为“阿富汗松子”。最近我看了一下淘宝等上面,因为相关的新闻报道多了,开始有店家说“我家的松子是阿富汗松子”了。以前的时候,在中国的电商网上搜不到“阿富汗松子”,现在才开始有。阿富汗松子估计一年产2万多吨,以前每年向中国出口大概几千吨。因为阿富汗很多松子品质达不到出口的级别,每年大概1万吨左右是可以出口的,以前有一大半出口给中国。由于通过空运的方式,最近几年在中国的阿富汗松子价格涨得比较厉害。以前比较便宜,50块钱一斤,甚至卖不了50块钱一斤,早期时30多块人民币一斤;现在,好一点的涨到100多一斤,品质高一点的甚至接近200块人民币一斤了,价格涨得还是比较快的。但是,阿富汗松子的产量比较小,再怎么出口,对阿富汗提振自己经济的作用是比较有限的。所以,塔利班在想其他的办法。

  最近这两天有一个新闻:塔利班决定将阿富汗的大麻生产合法化。塔利班发言人曾经表示,他们正在和一个澳大利亚公司联系,在阿富汗建一个大麻加工厂,投资4.5亿美元,用地20英亩,而且这个公司享有垄断权。据称,大麻的生产只用于医疗目的。这个说法最近被辟谣了,因为这个澳大利亚公司辟谣了,说他们从来没有和塔利班接触过。塔利班后来也说了,不是澳大利亚的公司,是一家德国公司,名字类似。可能是普什图语和英语转换的时候出现了问题。公司名字基本是一样的,不过是另外一家公司。实际上,这个辟谣意义不大,事实上塔利班还是准备将阿富汗的大麻生产合法化。但我们都知道,在伊斯兰教中,任何令人上瘾的麻醉物都是被禁止的,包括酒,塔利班是严格禁酒的。但大麻现在可以合法地生产。当然塔利班也做了解释,说:我们不是让它生产成熟的大麻,大麻快成熟的时候这个公司就把它收割走了。但事实上,没有本质性的区别。这件事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反映出来塔利班还是没有太多别的办法,而是想一些歪招来发展它的经济。

  塔利班刚上台之后就发布了一个禁毒令,表示要禁止阿富汗农民生产鸦片;但塔利班又没有铲除鸦片。8月15日时,鸦片正在长,长势还比较好;当时颁布的禁毒令,更多是个形式。这也导致一个结果:今年阿富汗鸦片生产量比去年又增产了,至少增产5%,达到6800吨。阿富汗的鸦片生产量一直是位居世界前列的,最高的时候占世界鸦片产量的约90%,基本上每年都超过80%,因为今年又增产,今年估计至少占世界产量的80%。塔利班声称在禁毒,目前来看禁毒的可能性不太大。很多人怀疑塔利班最近的2.8亿美元怎么来的:是不是卖毒品卖的,从毒品收益里来的?这是很有可能的。塔利班不断宣称它的收入主要是从海关收入里来的,说我们这一周又收了多少钱,经常和以前的做对比,说之前政府收得比较少,是因为很多钱被贪污了,“我们现在收的钱一分都没有贪污,所以导致我们收入上来了”。实际上不是这样。塔利班和周边国家的贸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恢复,包括航路也没有正式恢复,塔利班的航空,只有和中国之间实现了比较常态化的运输货物,和其他国家之间的都没有恢复,所以基本没有什么海关收入、关税收入。但塔利班一直在宣称从这里获取了很多钱,这是有问题的。很多人怀疑塔利班是从鸦片贸易各个环节里获取的收入,这种怀疑是有一定道理的。

  所以,我们未来也不能希望塔利班禁止种植鸦片。很多人经常讲一个案例,是说2001年的时候塔利班禁止阿富汗人种鸦片,阿富汗的罂粟种植面积于是大幅度下降。实际上这个说法不准确。塔利班当时的禁令不是主要原因,当年阿富汗鸦片大幅度减少是因为前几年阿富汗鸦片不断增产,鸦片价格从而大幅度下降,出现了“多收了三五斗”的现象,于是很多阿富汗农民自觉地不种了——当时发现种鸦片之后和种小麦收入差不多,所以就不种鸦片了。不是因为塔利班的禁令起了主要作用。如果有人举例子说,塔利班如果要真心禁毒绝对可以禁,比如2001年的时候它就禁毒了,那么这个说法是站不住脚的。

  (三)塔利班在社会重建方面争议非常大

  塔利班上台之后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不但没有消除国际社会对它的疑虑,还增加了新疑虑。比如,塔利班取消了妇女事务部,并且恢复了扬善惩恶部(或者称“惩恶扬善部”),发挥宗教警察作用。而且有很多大学、广场、道路等被改名。比如9月20日,塔利班特意选择在这一天,把位于喀布尔的拉巴尼教育大学重新改名为喀布尔教育大学,把拉巴尼的名字去掉了。拉巴尼在2011年时死于塔利班的袭击,当时拉巴尼是被卡尔扎伊政府任命为阿富汗的类似于阿卜杜拉担任的角色,就是高级事务和解委员会的主席,也就是他要和包括塔利班在内的其他所有政治反叛势力、政治派别进行和解、谈判。当时他接见了几个号称要来和他谈判的塔利班代表,结果这些人带着炸弹来了,就把拉巴尼炸死了。之后,阿富汗政府为了纪念拉巴尼,就把喀布尔教育大学改为拉巴尼教育大学。但塔利班上台之后,选择在拉巴尼十周年忌日当天,就把这个大学又重新改回了原来的名字。

  类似的做法还有很多,比如说对于哈扎拉人历史上曾经的民族英雄,塔利班把他们的雕像、塑像全部拆掉,把哈扎拉人、塔吉克人以他们的民族英雄、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命名的街道、广场、标志性/地标性的东西全部给改名,这个事非常大。还有,塔利班在一些地方驱逐一些哈扎拉人。你说塔利班是不是比过去更包容了?确实比过去更包容了,因为它没有再大规模屠杀哈扎拉人——虽然不断报道出来说有少量哈扎拉人还是受到了屠杀、被处决了,但是塔利班没有像上次掌权一样进行那么血腥的报复。不过,塔利班采取了上述一些措施,也还是和国际社会的期望有很大差距。

  再一个方面,就是塔利班的高官不断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比如说曾经被提名为喀布尔大学校长的盖拉特,塔利班对他的提名就引发了很大争议,喀布尔大学60多个教授集体辞职,因为这个人上学期间学习很差,80%的课都是不及格的,后来加入塔利班,并且不断发表极端言论。去年6月份,他在twitter上呼吁要杀死记者。他的意思就是说,所有的记者都应该被杀死,记者没有用,甚至歪曲报道了。在他被提名为喀布尔大学校长之后,他又宣称要净化喀布尔大学的西方和异教徒的思想——当然异教徒是指所有的非穆斯林的,在他的眼里这些都是异教徒。他还宣称要治理大学里面的庸俗和道德败坏。他声称以后他的大学将禁止女性上学,喀布尔大学不会允许招收女生。最终,塔利班面临的压力比较大,取消了对他的提名。确实,这么一个没有毕业的人担任阿富汗最高学府喀布尔大学的校长,是欠妥的。

  另外,昆都士省省长发表更极端的言论,说:所有为外国人服务过的阿富汗人,哪怕只服务一天,也应该被处死。按照他的说法,给中国人服务的、中国大使馆里的阿富汗人也应该全部被处死。

  最近塔利班发布了一个新禁令,禁止阿富汗人到非穆斯林国家旅行。也就是说,阿富汗人办理护照,不是穆斯林国家就不能去。有很多这样的措施。

  塔利班解释说,一些官员的极端言论是他们的个人观点,不代表塔利班。但显然,塔利班的这种解释是没有办法自圆其说的。

  还有更奇葩的。哈卡尼网络的负责人西拉柱丁·哈卡尼(sirajuddin haqqani)的弟弟阿纳斯·哈卡尼(anas haqqani)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说发现了一个非常神奇的事情。什么事情?他说,自从塔利班进入喀布尔之后,新冠病毒在阿富汗消失了。他认为这是神迹。他的说法引起了很多人的批评,说:“你就在这儿胡说,眼看着那么多人没有医院去,没有办法救治,那么多人病死了,你在这儿睁眼瞎说是你们统治之后新冠病毒在阿富汗都消失了,简直是胡说八道。”但类似这样的言论在塔利班的高官里不断出现,实际反映出他们的认知。

  根据最新的报道,在新闻媒体方面,阿富汗一大半的新闻媒体已经停止运营了。这也导致很多消息报道不出来,比如各地发生的恐怖袭击。实际上,阿富汗基本每天都在发生恐怖袭击,只不过我们看到的被报道出来的通常是哪个清真寺一下死了几十个人、上百人——这种新闻我们可以看到,事实上每天都在发生类似事件,但媒体基本上报道不了,为什么?快没有媒体了,而且仍存在的媒体也是受塔利班管制很厉害,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关于阿富汗恐袭的新闻是比较少的。

  另外,在过去100天里,已有6名记者死于包括不明武装人员袭击、爆炸、自杀和交通事故等各种事件中。

  而且,塔利班前几天发布了8条禁令,其中有一条引起了巨大争议,就是禁止媒体播放有女性出现的节目。还不像伊朗——伊朗是规定,有女性出现的节目要对女性做一些马赛克,要怎么处理一下。塔利班是禁止,不允许出现女性。阿富汗网民说,以前我们看的巴基斯坦的剧、土耳其的剧,是不是都不能播了?按照塔利班的禁令,确实是都不能播了。当然还有其他禁令,比如娱乐性的节目都不能播。在这之前,塔利班已经禁止播放世俗性的音乐了,电视台、电台,还有理发店、公共场所,都不能播世俗性的音乐——除了宗教性的音乐可以播之外,剩下的音乐都不能播。当然,塔利班在历史上曾经做得比这个更绝,曾经没收电视、打砸电视,等等,更疯狂;现在比过去稍微好了一点。

  所以,这就涉及一个问题:塔利班有没有变温和?它肯定变得温和了,但温和到了什么程度?这就有另外的评价了。

  关于女性地位的问题。在塔利班上台之前,阿富汗议会里27%的下议院议员和1/5的前政府雇员都是女性,还有530万女性在上学。但是,塔利班上台之后,女性的这些身份、地位和待遇基本上都快消失了。喀布尔有的大学复学了,有女性上学,但那是私立大学,最高学府喀布尔大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正式开课。

7.jpg

  这(图7)是最近,阿富汗代表团在多哈会见国际奥委会官员,称他们将会允许阿富汗运动员参加国际比赛。这确实是值得称赞的,因为塔利班并没有对阿富汗的很多运动员(男运动员)发出禁令。当然,女运动员基本消失了。对男运动员从事的包括板球等在阿富汗比较有影响力的几项运动,塔利班还是比较支持的。甚至塔利班的发言人也经常转发一些运动员参加比赛、获胜的消息。

8.jpg

  在访问多哈期间,塔利班奥委会主席穆塔门向国际足联官员赠送礼品(图8),我们看他送了一个前政府的袋子。很多人拿这个当证据说塔利班更包容:你看,塔利班允许出现前政府的国旗。实际上这是由于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个原因是塔利班缺钱,没有钱去印那么多袋子。很多人说现在塔利班官员的办公室里还保留着前政府的桌子,那上面的图案也没有拆掉。塔利班是不会拆,因为拆了之后他们就没桌子可用了。但是,塔利班办公室里绝对不会放前政府的旗子的。像刚才说的那种礼品袋子,因为塔利班没有钱再印新的,就用了前政府的。第二个原因是,阿富汗人8月底时掀起了一场运动,就是悬挂前政府的国旗。因为很多人认为前政府的国旗才代表阿富汗的属性——黑红绿三色的旗子代表阿富汗的精神属性,一个白色的清真样的旗子代表不了阿富汗。来自民间的压力也比较大,这是塔利班不得不面对的一个现实。

9.jpg

  这(图9中的左图)是塔利班在宣传说:你看,我们上台之后让这么多人去戒毒。据说抓了2000多人送去戒毒了,统一剃成光头。塔利班又说:你看前政府时期(图9中的右图)这么多吸毒的人是这样子。实际上这是塔利班在误导,因为前政府时期政府也建了很多戒毒中心,很多戒毒机构比(图9左)这个条件要好很多,塔利班攻打城市的时候这些戒毒所的人都跑了。实际上,原来的条件要更好。即使现在,在阿富汗偷偷吸毒的人也是(图9右)这么一个场景——因为吸毒的很常见,很多人在公园等地方偷偷吸毒。这(图9右)不是阿富汗前政府的戒毒机构。拿(图9中的左、右图)这两个做对比,显然是误导,但确实能够误导一批人,让他们误认为在阿富汗前政府时期这些吸毒的人就没人管,塔利班上台之后采取这么大的决心,让他们去禁毒。实际不是这么回事。

 

10.jpg

11.jpg

  这(图10)是塔利班的宣传,在发放国际组织援助的经费,应该是在霍斯特省。这(图11)是当时他们在一些国际组织(wsta是国际非政府组织watan’s social & technical services association的简称)的帮助下,发一些援助物资。当然,塔利班发布这些照片,是在做宣传,因为塔利班的成功和塔利班的媒体战、信息战、宣传战的成功有很大的关系。

12.jpg

13.jpg

  注意这些图(图12、图13)中的字,袋子上面的字(usaid),意思是“美国国际开发署”。图片中这些东西是美国人援助的。美国现在还在向阿富汗提供援助,但不像以前一样直接向阿富汗政府提供钱,是通过国际组织转交给他们认为有需要的阿富汗人。这些图片里出现的字还是美国和国际组织的。我们再过上10天左右,可能能看到中国的援助物资到阿富汗。

14.jpg

  这(图14)也是塔利班的宣传,塔利班宣传说,采访了几个小孩,小朋友说他们对塔利班的统治很满意。这是在有游乐设施的地方采访的小孩。

15.jpg

16.jpg

  这(图15)是塔利班自己公布的照片,他们在修路——拿泥瓦刀在这个地方修路。大家看照片中的人影,是有很多人在围观。这是塔利班在做改善交通基础设施的,而实际上,这样修的路随便一个车轧一轧就坏了。这是塔利班主要的工作方式。有阿富汗网民后来为了对比,在下面发了一个前政府时期的(图16):当时的政府武装人员怎么帮助修路的,用石头什么的。这是把前政府新修建一条路和塔利班在前面图中修补一条路做了一个对比。

  (四)国际承认僵局至今仍然无解

  8月15日之后,巴基斯坦、中国、俄罗斯这三个国家没有关闭驻阿富汗使馆,确实风险很大,因为局势很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不关闭使馆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策判断能力。后来有约10个国家重开了使馆;最近阿联酋也重开了使馆。目前在阿富汗,有十几个国家的大使馆是在正常运行的,但是基本上没有工作,留了几个人维持正常运行,并没有发签证。另外,还有至少6个国家的代表访问了阿富汗,与塔利班官员进行了会谈。这些(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法伊兹·哈米德、巴基斯坦外交部长沙赫·马哈茂德·库雷希、乌兹别克斯坦外交部长阿卜杜勒·阿齐兹·卡米洛夫、卡塔尔国外交部特使穆特拉克·本·马吉德·卡塔尼,伊朗阿富汗问题特使哈桑·卡泽米·库米、德国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问题特使贾斯珀·维克、荷兰阿富汗问题特使埃米尔·德邦特)是近期访问过塔利班、与塔利班政权打过交道的外国官员,突出的是巴基斯坦人,包括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

  至今,关于阿富汗问题,举行了6次重要的区域和国际会议,包括相关国家都组织过,但是这些会议都没有讨论承认塔利班政权的问题,而且这些会议的结果和声明都大致相同,都是呼吁塔利班组建一个更包容性的政府,要和恐怖组织切断联系,等等。之所以没有讨论承认塔利班政权的事,是因为这事的隐患比较大,分歧也比较大。

  与此同时,包括中国、英国等一些国家也强调采取措施与塔利班政权接触,以帮助他们解决危机。因为这确实涉及一个问题——人道主义危机,如果没有外界帮助就解决不了。要帮助阿富汗解决这个危机,就需要和塔利班政权进行一定的接触。而且,国际社会明确讲了:接触并不代表承认。中国实际上也是这样一个态度,英国也是这样一个态度。但这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所谓的外交承认和事实上承认、变相的承认,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差别?之间有什么变化?

17.jpg

18.jpg

  这(图17、图18)是我前面说的喀布尔的大学开学的事情,是在喀布尔的大学,不是喀布尔大学。这是喀布尔的一所私立大学,这学期开始复课的时候。塔利班的规定是女生、男生不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如果由于条件所限,比如只有这一个教室,那中间必须隔上帘子,而且男生、女生上下课时间要差上至少5分钟——也就是说男生先走,走完了女生再走。塔利班的意思是说,男、女生必须要隔开,主要目的是避免女性引诱男性犯罪。按照塔利班的说法,为什么女性不能够露脸、不能够露出来自己的皮肤等?是因为女性如果露出来这些,就是在引诱男人犯罪,就是邪恶的,是不可以的。而且,对于女性要穿什么样的衣服等,塔利班有严格的规定。这张图(图18)中还稍微好一点,没有严格按照塔利班的规定来做。如果按照塔利班的规定的话,眼睛以下都要被罩起来的,上面也要罩起来一点,只能露出来眼睛。目前喀布尔的大学并没有全部复学;中学是男生基本上都复学了,女生还没有复学;小学是大部分复学了,一到六年级的女生基本上可以上课。大多数的省份里,12岁以上的中学生还没有正式复课。有一部分地方,6-12岁的小学生是复课了。也就是说,小学生不是全部都复课了。复课需要很多条件;学校老师被拖欠工资、学生没有钱交学费,等等,都会影响到复学。

  还有塔利班在教育方面政策的原因。塔利班教育部在9月5日的时候发布了一个命令(所有女学生、教师和工作人员必须穿着伊斯兰长袍和面纱,覆盖头发、身体和大部分面部。这些服装必须是黑色的,女性还必须戴手套以确保双手被遮盖),实际是个伊斯兰教令,也就是根据伊斯兰教的沙里亚法制定的规定,做了这么严格的限制。、

19.jpg

20.jpg

  这(图19、图20)是阿富汗的女性上街游行了。当然,上街游行也体现了塔利班比过去包容。像以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塔利班可能就武力镇压了;目前还没有出现塔利班朝这些示威群众开枪射击的情况。

  二、阿富汗的人道主义危机超乎想象

  (一)饥饿与营养不良

  10月25日,联合国有个数据,称超过一半的阿富汗人处于饥饿状态。世界粮食计划署表示,从今年11月开始,阿富汗将有2280万人处于严重饥饿状态。后来又说,到12月的时候至少2440万阿富汗人面临严重饥饿。所以,我之前说的那个数据——95%的人处于饥饿状态——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这绝大多数人至少是吃不饱,吃不饱就意味着饥饿,只不过吃不饱的程度不太一样。

  8、9月份的时候,联合国还曾经警告称,到今年年底的时候,将会有100万5岁以下儿童面临严重营养不良。后来这个数据增加了,至少将有110万5岁以下儿童面临严重的营养不良。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说,110万5岁以下的阿富汗小孩随时可能被饿死。严重的营养不良,不是我们想象的说可能只是稍微有点饿或者饿一些。这110万是随时有可能因为饥饿被饿死的。超过100万,大家可以想象这是一个什么概念。另外还有330万其他年龄的儿童将面临这一难题。这实际上是比较早时候的数据,目前来看,危急程度比这个更高。现在,在阿富汗一些地方,比如像赫拉特——赫拉特我去过,相对来说是比较富庶的地方,在阿富汗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好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些父母卖自己小孩的现象。就是说,一是因为小孩待在自己家里可能反而被饿死,二是因为家里也没有钱,于是就把自己的子女卖掉。而且,这种情况虽然不是说很普遍,但也不是个例。这反映出目前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严重的程度。

21.jpg

  这(图21)是前几天在阿富汗,因为偷了一个面包而被塔利班抓住给毒打的一个小孩。塔利班按照它自己的法律规定,以前是抓住小偷要砍手,现在不砍手了,但是还要罚鞭刑。所谓鞭刑,实际上很严重,一般人打上几十鞭子基本上就快废了。这是一个小孩,挨了至少十几鞭。

  再就是喀布尔的医院状况糟糕。比如,一个典型的喀布尔的英迪拉甘地医院,是印度援助的一个医院,缺乏燃料。这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医院的很多病人没有办法取暖,严重的可能因为温度低会被冻死。为了解决这个没有燃料的问题,他们的工作人员就把医院院子里的三颗树给砍掉当柴火去取暖。这反映出来情况已经非常严重。

  还有一些数据也说明了这一点。比如在坎大哈那边,红十字与红新月国际联合会支持的儿童病房里,自8月中旬以来,营养不良、肺炎和脱水的儿童数量增加了一倍多。其他的地方增加的数量更多了。

  与2020年同期相比,坎大哈周围的严重和中度儿童急性营养不良增加了31%。在个别地区,儿童营养不良的严重程度可能高达紧急情况的三倍。这是很严重的状况。

  (二)难民问题

  难民问题是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里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会产生持续性的长期的综合性影响。

  历史上,阿富汗难民问题主要是四股难民潮引起的;今年开始出现了第五股难民潮。之前四股难民潮的情况是:

  一是1978年政变及苏军入侵制造了第一股阿富汗难民,其中苏军入侵的影响尤其深远。

  二是1992年起的政权动荡不仅打断了难民返阿进程,而且制造了第二股难民。

  三是1996年塔利班兴起并建立全国政权,严酷的宗教统治驱赶大批精英外逃,制造了第三股难民。

  四是2001年底美国等发起的军事行动,虽然速度很快,但是也导致了部分阿富汗难民逃离阿富汗,由此形成了第四股难民潮。

  实际上,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阿富汗就产生了难民。而难民主要逃难的地方就是巴基斯坦和伊朗。

  截至今年年中,表面来看,根据联合国的数据,叙利亚难民是第一大难民群体,委内瑞拉难民是第二大难民群体,阿富汗难民只有260万。事实上,联合国这个数据非常不准。为什么不准?这里面涉及很多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联合国这个数据统计有问题。第二个原因是联合国比较死板,按照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来认定难民。比如说,巴基斯坦政府公布它境内有多少难民,联合国就采用这个数字;同时联合国又要减去它认为的接受联合国援助、从巴基斯坦返回阿富汗的那部分难民。这样就导致联合国统计的阿富汗难民数字不高。当然,联合国不同机构间数据是有冲突的,有的机构认为阿富汗难民数字很高。

  事实上,阿富汗难民存在两个问题。一是很多难民接受联合国的援助之后又返回巴基斯坦,这个现象非常普遍。甚至出现过很多人为了拿联合国的援助而拖家带口从巴基斯坦跑到阿富汗,拿了钱之后再返回巴基斯坦。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这些阿富汗人收入很低。联合国给的援助是几百美元。可能对很多中国人来说,为了几百美元长途跋涉几百公里、1000多公里,有些不值得。但对于很多阿富汗人来说,他们需要这笔钱,所以他们宁愿拖家带口从巴基斯坦拿了联合国这笔钱,到阿富汗待上一小段时间,再返回巴基斯坦去。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划算。于是,实际出现了一部分阿富汗难民反复流动的情况。联合国不统计这部分数据,为什么?统计之后,实际上打联合国自己的脸,自己做的工作就白做了。

  另一方面,关于阿富汗难民,有三个350万:在巴基斯坦的阿富汗难民数量实际上已经超过350万;在伊朗的阿富汗难民也已达350万;还有阿富汗境内流离失所的难民350万。巴基斯坦和伊朗以前不承认自己有这么多阿富汗难民。伊朗以前公开称自己境内有100-150万难民;最近伊朗扛不住了,当然也出于政治目的,说自己有350万阿富汗难民。这涉及一个问题,原来很多的难民在伊朗被称为是非法难民,什么意思?就是说,这些人不受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的保护,在伊朗没有地位,只能偷偷打工;而偷偷打工面临被抓的风险,被抓住就被罚款。伊朗是出于这样的目的:一是防止这些人抢伊朗人工作的岗位;二是让这些人打黑工,降低伊朗整个工资水准和社会经济成本。当然,伊朗另一方面也避免对这些难民提供更多援助,因为如果认定合法难民身份的话,按照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要给他们提供很多福利;不认定的话就可以节省这个成本。现在,伊朗出于另外一些原因又公开说有这么多难民。

  从上述三个350万的总和来看,事实上,阿富汗难民是世界上第一大难民群体。目前国际上大概难民数量超过9000万,阿富汗至少占1/9。

  难民危机产生的背景有几个方面。1.难民危机与疫情相互影响。阿富汗疫情很严重,可以说基本上实现了自然群体免疫,基本等于做了个自然实验。阿富汗官方统计的数据是不准的。到底因为疫情死了多少人?没有可靠的数据,在阿富汗也不可能有可靠的数据。但我个人估计,至少85%的阿富汗人都至少感染过一轮病毒了,因为迄今至少有三波疫情。在阿富汗,基本上是:如果一个家族一两百号人可能感染了,派一两个代表去医院检查一下,这一两个人确诊之后,大家都推测自己感染这个病毒了,就在家里面自己待着。因为如果去医院里,医院有风险——第一波疫情的时候,医院至少40%的医护工作人员都感染了;还有值班的士兵中,至少30%也都感染了。如果你自己本来没有感染新冠病毒,你去医院做检查,很有可能在医院被感染。所以很多阿富汗人不去医院做检测。这又导致一个结果:阿富汗确诊率比较低,确诊人数看起来不多。但阿富汗的检测确诊比是世界上最高的之一。什么意思?就是去10个人做检测,可能检测出5个、6个都是感染的,他们是实在不行了才去医院检测的。所以,阿富汗确诊的数据是不可靠的。具体死了多少人,也是不太可靠的,因为官方数据就是不太可靠的。像塔利班,竟然有官员说:塔利班上台之后,阿富汗的病毒没有了;阿拉显灵了,为了庆祝塔利班的胜利降下了神迹,病毒清零了。这种说法实际上完全不靠谱。

  2.难民危机与粮食危机相互影响。阿富汗长期缺粮食。美国人在的时期,2001年-2021年的前半段,阿富汗一直存在粮食短缺问题,只不过是短缺多短缺少的区别。

  3.难民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不仅仅在阿富汗是这样;在其他地方,我们看到白俄罗斯等一些地方,难民也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了。疫情爆发之后,我们提出来:难民问题应该引起重视;难民危机和疫情危机、粮食危机可能交叉叠加,会对整个国际局势产生一定影响。当然,今年又出现阿富汗的情况,又出现白俄罗斯的情况,实际上在之前,包括土耳其也在利用难民作为政治工具。

  4.国际难民救助机制陷入困境。现在联合国为主体的国际难民处理机制处理不了。联合国自己声称在过去几个月里援助了1000多万的阿富汗人。但实际上,这种援助是非持续性的,比如,可能一次性的给一个阿富汗人一袋米,就说是援助了一个人。实际上在过去几个月里,不是说一袋米可以吃这几个月,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联合国的数据是这样算的,和实际需求之间差距非常大。

  另外一点,国际组织现在也出现了一些利益集团化的倾向。

  所以,现在国际难民救助机制总体上来说是失灵的;无论是法律机制,还是组织机制,都是存在很多问题的。

  5.再一个就是突变的阿富汗局势又加剧了难民危机。

  (三)其他人道主义危机及国际援助问题

  11月20日是世界儿童日。有个六一国际儿童节,实际上还有一个世界儿童日。世界儿童日主要是关注那些处于困顿状态以及处于政局危机那些地方的小孩的,为了给他们庆祝一个节日。但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今年表示,不过这个节日了,因为阿富汗儿童的处境。我们前面讲了,至少100万阿富汗5岁以下的小孩随时可能因为饥饿被饿死。按照我的估计,这100多万,大致情况是不太乐观的,因为有些照片显示,小孩都饿得皮包骨头了,和我们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非洲小孩差不多;这些阿富汗小孩有在医院里面的,有些刚出生几个月,有的可能1岁多,整体情况很严重。

  另外一点,是普遍认为干旱问题明年在阿富汗还会继续加剧。我们经常听说的拉尼娜等现象,现在对阿富汗也是存在影响的。从大概率来看,明年阿富汗要靠天吃饭也不太现实,阿富汗人道主义危机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塔利班发言人表示,阿富汗儿童的困境并不像国际社会宣传的那么糟糕。而且还说,即使问题很严重,责任也在国际社会。他的意思是说,不是因为我们塔利班上台之后才出现这个问题,是因为你们国际社会不给我们提供援助了,切断我们资金了,所以导致这么多孩子面临被饿死的情况。塔利班的这种说辞,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政权应该有的态度。它实际上不承认这个现象,认为承认这个现象的话就是打它的脸、给它抹黑了。

22.jpg

23.jpg

  这(图22、图23)是中国的新闻,大家都能看到的。我们援助阿富汗越冬物资,这是第二批人道主义援助的项目,大概1000多吨,一周左右会运到阿富汗。里面主要是棉衣、棉被、毯子这些东西,还有奶粉等应急的物资,对阿富汗而言是比较急需的一些物资。

  (四)阿富汗难民问题的影响

  一方面,整体来看目前阿富汗国内的政治、安全、经济、社会重建都面临很多困难,所以阿富汗局势仍然有很大不确定性。

  另一方面,无论是阿富汗自己,巴基斯坦、伊朗这两个主要的难民接收国,还是整个国际社会,都没有为解决阿富汗难民问题做好准备。联合国曾经说过,每个月需要2.3亿美元,才能提供阿富汗饥饿人口所需口粮的一半。实际上也就是说,至少每个月需要4.6亿美元才能避免阿富汗人挨饿。这个资金量很大。

  这就决定了阿富汗难民问题不可能在短期内得到解决。现在表面看,国际社会承诺了好多钱。比如,我们承诺援助2亿人民币的物资,后来见塔利班的时候又提供了几百万美元。欧盟也说了,它可能提供10亿欧元。德国自己说要提供6点多亿欧元。美国说已经提供了6点多亿美元的援助了,还将会继续提供。

  但实际上,首先,这些钱并没有真正到位,是口头援助。每年的阿富汗问题援助会议召开的时候,国际社会成员都会认领很多钱,但到账率大概只有50%-60%,也就是40%左右是光口头上说给提供援助,实际不给的。第二点,这些钱很多不是给塔利班的,甚至很多不是给阿富汗的。比如,欧盟援助的钱主要是给阿富汗的邻国。现在欧盟许诺说,哪个国家愿意接收阿富汗难民,就给这个国家补贴;也就是,欧盟认领的向阿富汗提供的一部分援助就给这个国家。欧盟的主要目的很简单:避免阿富汗难民跑到欧洲去——通过伊朗,跑到土耳其,再往欧洲跑。你说它是不是帮助阿富汗难民?也是,但是主要为了避免这些难民跑到欧洲去,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所以目前来看,光难民这一块就需要大笔钱去安置,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国际社会目前没有人愿意提供这么多钱。

  我经常讲,阿富汗从来不存在所谓的权力真空,但一直存在关注和援助真空。比如,现在美国人从阿富汗撤走了,以前美国人在那儿掏钱,现在谁掏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在这个方面取代美国。美国过去在阿富汗花那么多钱,军费1万亿美元,加上近年军费的话,有2.6万亿美元,再加上其他额外费用,一共超过4万亿美元。美国的援助超过1000亿美元。哪个国家能够在20年里向阿富汗提供这么多钱?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提供这么多钱,中国绝对不可能取代美国来这样做。我们援助2亿人民币物资已经很吃力了。这里有个问题,就是在阿富汗的成本非常高,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事情。

  阿富汗难民问题影响很深远。第一,是对阿富汗自己的影响。大量的精英跑了。能够跑到喀布尔机场的人都是有本事的;能够跑到国外去的,不说都是精英,但都是一批有能力的。这样的人基本都跑了。所以,阿富汗现在缺治国理政的人。塔利班自己又不愿意雇用一些其他的人,这就导致很大的问题。

  第二,会产生综合性影响,对政治、经济、安全都产生重大影响。难民多了,恐怖组织、极端组织就容易招到人——它们的思想就更容易被接受。

  第三,就是具体的——阿富汗境内的极端势力很可能获得快速发展的机会,这个几率现在越来越大。

  第四,将会对中南亚地区及全球产生比较大的影响。从难民里面很容易招募到自杀式袭击者。在阿富汗曾经出现过很多人肉炸弹,那些人肉炸弹一般是8-12岁的小孩。曾经有代理公司开办一种业务,一个客户花上2000美元-2500美元就可以定制一个人肉炸弹。什么意思?你给一个中介交上2000多美元,要求说让一个袭击者在什么时间到哪个地方,引爆自己,把那个地方炸了。代理公司就给你定制了。他们就通过线人找一个家庭的小孩,给这个家里小孩的父母800-1000美元,这个小孩就背着人肉炸弹,按照指定的时间到指定的地点把自己引爆。为什么能这样办?第一个方面是宗教的洗脑,这样的家庭觉得自己生活无望,还不如让家人早点进入天堂。第二个方面就是钱的作用。2000美元或者家人到手的800-1000美元,对中国人来说绝对不会这么干;但在阿富汗,前面讲了贫困线是每月30美元,对于一个月收入5000阿尼(约合300多块人民币)的阿富汗人来说,1000美元是一笔巨款,所以就有人愿意干这个事。

  所以,塔利班最初崛起的时候,很多成员都是来自难民营,比如来自在巴基斯坦的难民营。

  最近伊朗有报道,说有很多阿富汗人试图到伊朗去,其中一部分人试图在伊朗生活,另一方面人试图通过伊朗到欧洲去。

  三、安全形势不容乐观

  (一)阿富汗的恐怖袭击并没有真正大幅度减少。所谓的从统计上来说,确实减少了,因为塔利班自己不发动恐怖袭击了,但是把塔利班发动的恐怖袭击刨除的话,阿富汗的恐怖袭击是增加了。

24.jpg

  联合国的特别代表莱昂斯曾经说过的一组数字:“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iskp)在去年的时候一共发动过60次袭击,但到今年,截止到11月中旬的时候已经发动了334次袭击。平均每天都有袭击,我们看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说两次典型的袭击。一次是11月初的时候,哈卡尼的主要成员,就是(图24)中间坐的这个人——这张照片是他们在总统府办公室照的相——这个人是哈卡尼网络的主要核心成员,也是塔利班的特种部队在喀布尔的最高指挥官,在一次医院门口的恐怖袭击中间遇袭身亡了。

  另外一次是10月的时候,喀布尔的一座清真寺门口发生爆炸袭击,针对的是塔利班发言人穆贾希德,因为当时他母亲的葬礼是在这个清真寺举行。

  所以,塔利班也面临着被袭击的可能。例如,塔利班为什么延期举行临时政府的就职仪式等,也和安全因素有关系。原来传言说,9·11当天要举行就职典礼,后来取消了。取消的原因,一方面是来自美国的压力,如果真在9·11当天举行典礼,就是打美国的脸,美国会反制塔利班一下。另外一方面,塔利班也是怕伊斯兰国针对典礼发动一次袭击,因为9月11日离8月15日时间上还比较近,当时塔利班掌控能力还不太强,如果来一次袭击就比较麻烦了。

  美国情报界认为:如果不加以制止,阿富汗境内的恐怖组织可能有能力在一年或更短的时间内袭击美国或其他国际目标。

  10月26日,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的副部长科林·卡尔(colin kahl)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会时说:“我们可以看到isis-k在大约6到12个月内拥有这种能力。而对于‘基地’组织来说,重建这种能力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这是美国方面的评估。根据美国的评估,阿富汗的局势对美国的威胁很大,但值得我们重视的是,阿富汗境内恐怖组织对美国的威胁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形成,那么对周边国家的威胁是不是目前就已经有了?这些恐怖和极端组织在半年或者一年之后有能力袭击美国目标,是不是现在就有能力袭击其他国家的目标?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目前说美国还是安全能力非常强的一个国家。

25.jpg

26.jpg

  这有两幅漫画(图25、图26),反映出目前阿富汗的状况。一幅(图25)是反映塔利班的。另一幅(图26)是反映阿富汗人对国际社会的指责,认为国际社会现在故意忽视塔利班掌权。实际上,塔利班掌权的过程也就是像(图26)这幅漫画一样,国际社会眼睁睁地看着塔利班就掌权了,美国也没有进行干涉,其他国家也没有进行干涉,说尊重阿富汗人民自己的选择。但对普通人来说,选择自己的命运总是没有办法;在历史洪流中间,说交给个人去选择自己的命运,这是说不通的。

27.jpg

  这(图27)是最近荷兰和德国特使访问阿富汗时的着装,在社交媒体上也引起了热议。阿富汗网民以及西方网民都说,“为什么穿着防弹衣?你们不是说塔利班已经变得很温和了吗?已经让阿富汗很安全了吗?你们去大街上随便走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带自己的保镖、穿防弹衣?”实际上,这幅照片反映的就是现在的一个现实。

  (二)阿富汗各地的绑架、抢劫等犯罪案件是激增的,包括喀布尔,到现在为止发生很多抢劫、入室抢劫、谋杀这些事情。为什么?一方面局势比较乱,第二方面是经济形势太差了就滋生犯罪。

  (三)抵抗运动仍然在继续,虽然我们说潘杰希尔这个地方只有在山谷里面还有部分人在抵抗,规模很小,很难形成气候,但是塔利班还没有把他们清除掉,而且现在进入冬季了,更不可能清除了,来年是什么情况真不太好说。

  (四)移民情况、难民情况,也会和安全形势相互交叉,产生综合性的连锁反应。

  四、阿富汗局势前景堪忧

  (一)乐观来看的话,塔利班自己做出确实改变的情况下,国际社会再真心帮助它,这样才能使阿富汗真正有可能走上一个良性循环的发展道路。但是,这几个前提条件都很难实现,比如说,塔利班能否真正地像国际社会希望的那样与时俱进?它做不到,因为塔利班生存的基础就在于那种原教旨主义。甚至塔利班现在出现了一种状况,在基层年轻的战士里面出现了问题。我们都知道,美国的大兵有一种病叫战争创伤,是心理上的疾病,患有这种病的一些士兵回国之后自杀。这样的患者经常会回想起战场上杀人的情景,心理上过不去。阿富汗塔利班士兵现在出现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是认为自己失去了殉道的机会。什么意思?作战的目标——美国人撤走了,塔利班士兵没有牺牲自己的机会了。以前高层天天给他们洗脑,说要干这个、要干那个,要干一些伟大的事业,现在他们没有目标了,那怎么办?现在塔利班基层里面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塔利班是不可能变得更开明的——变得更开明的话,这批战士就不愿意。为什么?因为高层经常告诉他们不应该是那样子的。塔利班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理论水平去解决这个问题。

  曾经有人说,塔利班会不会走上伊朗式的道路?如果能走上伊朗式的道路已经很好了,要烧高香了。而塔利班没有伊朗那批人的理论水平,其领导人比霍梅尼差远了,这也是“伊斯兰国”早期的一个领导人曾经嘲笑奥马尔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嘲笑奥马尔,说奥马尔是文盲,是土包子,什么都不会,古兰经都念错,根本没有什么文化水平。这也是塔利班反对“伊斯兰国”非常重要的一个原因。这确实反映了塔利班的水平——实际上就是一个初级的宗教水平。现在塔利班有一些年轻人英语、外语很好,但英语、外语很好和其他方面能力很强是完全两码事,因为对于阿富汗人来说,学一门外语很正常——阿富汗不少人会两门、三门、四门外语,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不像在我们国内,学一门外语能学得很好就已经很牛了。这涉及语言体系的原因。

  所以,塔利班想要做出改变,很难。国际社会想要真心地、彻底地帮助阿富汗,也很难,因为我刚才讲了,对于阿富汗的投资、投入和援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无底洞,超乎很多人的想象。不是说一个国家可以无私地给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提供那么多援助,让它发展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二)相关的博弈进入了新时期。美国的撤军并不意味着阿富汗变局的终结,也不意味着美国对于阿富汗的关注减弱,还不意味着美国对阿富汗及地区影响力的衰减,只是博弈的形式和方式进入新阶段。也就是说,美国想减少在阿富汗的投入,减少在阿富汗问题上的成本,但美国并不愿意放弃对阿富汗以及整个中南亚地区的影响。这是两个概念。美国认为它可以做到在撤军、减少成本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它的影响。所以,现在博弈的形式已经发生了变化。

  (三)事实或变相承认塔利班,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曾经有一个提法,就是说塔利班上台以后很可能引起新一轮的全球极端主义/恐怖主义浪潮——不是说极端主义浪潮或者恐怖主义立马发生,而是说塔利班上台对它们带来的影响一定是很大的,因为这可以让其他很多组织看到希望:“塔利班经过20年的坚守打败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超级大国美国,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伊斯兰国”就会想,“我也曾经建国了,是不是我坚持20年国际社会就承认我了,不会对我再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了?”巴基斯坦塔利班也会这么想,东伊运、乌伊运也会这么想,“哈里发战士”组织也会这么想,也门的极端组织——胡塞组织等都会这么想,因为有一个切实的案例摆在这里了。国际社会现在也在默认塔利班了,那么就意味着以前的一些准则不算数了。之前,联合国对于一些恐怖势力有制裁,虽然阿富汗塔利班不在联合国整体的的制裁名单里,但联合国的具体制裁名单里有几乎全部的塔利班主要负责人,并且塔利班的附属组织哈卡尼(也就是塔利班组织的一部分),是在联合国制裁名单里。当然,塔利班是不承认被区分出的哈卡尼的,因为塔利班说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不分哈卡尼网络和另外的部分什么的。”哈卡尼网络在联合国制裁名单里,这就涉及一个问题:被联合国都列名的、被其他国家也认为是恐怖组织的(哈卡尼)或者和恐怖组织关系很深的这么一个组织(塔利班),可以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掌握政权,它的示范效应很难评估,影响非常大。

  (四)中小国家地位凸显,像土耳其、巴基斯坦、伊朗等。

  (五)谁会率先承认塔利班?历史上有三个国家承认过塔利班——巴基斯坦、沙特和阿联酋,但现在这三个国家都还没有承认塔利班新政权。巴基斯坦没有撤使馆,阿联酋最近恢复了使馆,沙特使馆也变相恢复了。但是没有国家率先承认塔利班。巴基斯坦这次学得比较滑头,说“我们不会率先承认塔利班”,意思是等别的国家承认塔利班之后它再承认。但目前来看,阿联酋不带头,沙特不带头,其他国家更不会积极承认塔利班。

  (六)阿富汗塔利班和巴基斯坦政府、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关系

  实际上,巴基斯坦和阿富汗关系非常复杂。这(图28)是8、9月份,巴基斯坦三军情报局局长访问阿富汗之后,喀布尔发生了1000多人上街游行抗议巴基斯坦。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些人当时举的口号,这实际上是阿富汗人的心声。虽然巴基斯坦对塔利班有一定影响,但巴基斯坦在阿富汗的名声不好,可以说,至少65%,甚至70%或者更高的阿富汗人是对巴基斯坦没有好感的,因为涉及很多问题:涉及领土纠纷,涉及两个国家的历史,涉及阿富汗人认为巴基斯坦一直在欺负阿富汗。原因很复杂。我们也不要认为我们可以通过巴基斯坦在阿富汗干出些名堂来。实际上,其中的隐患很大。

  这是最近出现的新闻,大家可能也看到了,阿富汗塔利班帮助巴基斯坦塔利班和巴基斯坦政府调解,签署了所谓的停火协议。但是刚签了停火协议没几天,又开始打了。事实上,这本来就不被大家看好,冲突双方之前至少签署了6次停火协议,都无效了,这一次基本还是步原来的后尘。但这次我们看到,巴基斯坦塔利班(简称“巴塔”,英文缩写为ttp)越来越有策略了,比如他们在和巴基斯坦官员谈判的过程中提出了三项要求:1.在第三国设立政治办公室;2.对联邦直辖部落地区(fata)与开伯尔-普赫图赫瓦省的合并予以撤销;3.在巴基斯坦引入伊斯兰体制。这和阿塔(阿富汗塔利班的简称)在与美国人谈判的时候提出的要求基本一样——除了撤出外国人军队这一条之外,巴塔基本上是在重走阿塔的道路。

  所以我们就说,阿富汗塔利班所谓的调解,更多的像一个老师一样在教巴基斯坦塔利班。我们明显能够看到巴塔从7月开始已经变得更有策略。巴塔虽然在以前的时候也经常发动恐怖袭击,但是最近这几年已经衰落了,因为内部的矛盾分歧很大。不过,阿塔的上台直接导致了巴塔内部的团结。大家一看,“兄弟们齐心协力可以干一件大事,我们北面的兄弟已经成功了,建立了一个号称世界上最纯粹的伊斯兰国家,那我们也要建立一个至少第二纯粹的伊斯兰国家,我们在巴基斯坦建立这样一个国家,除了旁遮普人自己玩,我们和剩下的俾路支人、信德人建立这样一个国家,或者我们自己在普什图尼斯坦这块地方建立一个伊斯兰国家”。这是他们的追求,阿塔上台对他们的刺激是非常大的。

  伊姆兰·汗本来又是一个没多大本事,但理想主义比较强的领导人,他和加尼是有点像,只不过他所在的这个政府掌控能力比加尼强。他很有可能也会被牵着鼻子走。如果巴基斯坦现政府和巴塔真正谈判了,所走的进程估计基本上也是阿富汗塔利班和美国谈判的进程,同时也是阿富汗塔利班和阿富汗政府和解的这么一个进程。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政府处处被迫做出让步,但是政府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而塔利班不断获取成功,不断地积累声望,不断地蚕食政府,包括蚕食政府的权威,最终取得胜利。如果巴基斯坦政府和巴基斯坦塔利班真正展开和谈,最后也可能是这样一个结果。

  (七)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和伊朗、阿联酋模式的对比。

  有人经常说,阿联酋(阿拉伯联合酋长国)不也叫酋长国吗?实际上,阿联酋的“酋长国”和塔利班的“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不一样。去过迪拜、去过阿联酋的人可能会感觉到,那里确实宗教制度很严,但是迪拜又很开放。伊朗也和塔利班不同——伊朗至少形式上是举行选举的,很多人认为伊朗走出了另外一条民主的模式。塔利班直接说不举行选举;塔利班是不可能举行选举的,基本上是由自己的委员会(舒拉委员会)任命、推举领导人。沙特也和塔利班不一样——沙特宗教也管得很严,但在另一方面又比较开明、比较开放。

  (八)内部隐患。塔利班内部隐患还是比较大的,内部派别之间存在冲突,比如巴拉达尔和哈卡尼网络之间、和雅各布之间。

  (九)现在就面临一个问题,我们前面讲到的塔利班表面上变得更加温和了的现象,那是意味着塔利班更成熟了,不得不接受现实了?还是说塔利班更狡诈了?也就是说,塔利班做出这些改变,是策略性的?还是根本性的?我觉得是需要来进一步思考的。

  阿富汗前第一副总统萨利赫曾经讲,塔利班目前的国际关系或者世界政策是基于对巴基斯坦的模仿,基于勒索,而不是基于洞察力和远见。“他们告诉全世界,如果你们不付钱,我们将折磨阿富汗人民。”就是说,塔利班把阿富汗普通老百姓当做绑架的对象,来针对国际社会。萨利赫讲的虽然有点夸张,但有一定道理。

  阿富汗一个非常著名的学者,当然也很年轻,最近在一条推文里讲:“明年夏天,当天气变暖并且冰雪融化时——塔利班将面临一场全面的叛乱和战争。一支由贫穷、饥饿和赤贫的阿富汗人组成的军队将成为下一场战争的士兵。iskp(“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可能不是替代品”。他做出的这种判断,有出现的可能,但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不太好说。阿富汗塔利班到底能撑多长时间,是不太好说的。

28.jpg

29.jpg

  这张图(图28)是塔利班几个主要部长要去多哈和美国阿富汗问题特使韦斯特谈判,大概谈1-2周,这是他们坐的飞机专机。有人就在后面发了前总统加尼出行的专机(图29),就做了一个对比。

  有人通过两张图片把1890年的阿富汗和2020年的阿富汗做了一个对比,意思就是说阿富汗过去130年,时间好像是停止了。但实际上,在过去这些年里,阿富汗进步还是比较大的。还有阿富汗网民发布图片说,美国人一直都说向阿富汗提供了很多援助,但是美国人盗取了阿富汗巨额财富的矿产。但实际上,这位阿富汗网民说的铀等这些矿产,阿富汗并没有多少,而且开采铀不可能像这位网民发布的图片中这么开采。这反映出部分阿富汗人到现在对美国人的痛恨。这种痛恨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有很多谣传的故事,另一个方面是他们认为美国扶植了一个腐败的政府,所以相当一部分阿富汗人愿意看到这个政府倒掉,哪怕迎来的是一个塔利班的政府,或者觉得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倒了也无所谓。这是阿富汗人的一种心态。阿富汗人的另外一种心态认为美国欠阿富汗人很多,说“美国人提供那么多的援助,不是白给,因为美国在阿富汗获得了很多其他的东西”——这是一种阴谋论的角度。这种阴谋论是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就像很多人说一个行善者:“你做善事,为什么做善事?你是有目的的”。这些人是出于这种阴谋论式的、很不正常的心态去思考一些事情。

  有一个报道说中国有十几家公司要到阿富汗去开矿了,然后有阿富汗网民留言说,“fools dare where angels dare to tread. after britain, ussr & us , china dares to tread into afghanistan. may this move bring about its collapse.”我觉得这条留言很有代表性,表明了一些阿富汗人对中国公司有可能到阿富汗去开矿的一个评价,也是对中国介入阿富汗问题的一个评价。

30.jpg

31.jpg

  大家看,这(图30)是阿富汗塔利班发言人naeem置顶了一个推文,这是什么事情?是我们2017年时的一件事(图31)。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视频又在网上开始火了,塔利班两个发言人都转了,这个daeem还把它置顶了。这个照片中的人很清楚是中国人,是上海2017年发生的一件事情,确实警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现在塔利班把这个推文给置顶,我们国内还有很多人在鼓吹塔利班和我们快成铁哥们了,甚至有人在讲塔利班要做我们的一个什么“阿铁”,但是,要真是“阿铁”、铁哥们,能发出和置顶这种推文?而且,其他敏感问题上,塔利班在之前的言论就表示得很暧昧。所以,塔利班和我们政府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包括反恐方面、东伊运问题上,都不是值得我们期待的。

  好,我今天给大家汇报这么多;后面还有点时间,再简单和大家交流一下。谢谢!

  问答

  提问:中国是联合国有关难民地位的公约等的签署国,那么我们有没有接收过阿富汗的难民?如果接收了,大概是多少?如果没有接收的话,是不是就违背了这个公约等的要求?

  朱永彪:我们确实是缔约国,但是我们目前没有接收阿富汗难民。没有接收并不是说不愿意接收,实际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阿富汗难民很难过来。阿富汗通过瓦罕走廊和中国接壤,从地图上看的话好像难民能过来,但实际上过不来,因为瓦罕走廊很长,大概400公里——在我们境内有约100公里,在阿富汗境内有300公里左右。当然我们很多中国人会到中国段看一下,觉得那里的交通条件好像还可以,普通人可以通过。但事实上,瓦罕走廊的阿富汗段交通条件很差,比中国段要恶劣很多,人基本上过不来的。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拖家带口的难民,走300公里的路要走多少天?基本上不可能。所以,没有难民从这个地方来。

  第二个原因是阿富汗难民的首选目标是巴基斯坦和伊朗,还有欧洲。他们到这些地方,一个方面是有亲戚。比如,巴基斯坦的开伯尔以前历史上是属于阿富汗的,阿富汗的普什图族人的主体实际上在巴基斯坦,而不是在阿富汗;也就是说,世界上普什图族人最多的国家是巴基斯坦,不是阿富汗。阿富汗人到那个地方可以投亲靠友,而且语言、习俗、生活方面都一致。另外的方面,比如去邻国伊朗的,主要就是信仰什叶派的阿富汗人,而伊朗是什叶派国家,这些阿富汗人地理上也方便到伊朗。

  这些原因综合作用,导致没有什么阿富汗难民来中国。很多阿富汗人也知道,到中国之后生活各方面也可能不太适应。当然现在不少阿富汗人确实是有意愿来中国,就是说如果能到中国来,那么他们肯定愿意来,但是他们缺少条件。所以,到目前为止,据我的了解,中国是没有阿富汗难民的。当然,有没有一些阿富汗人来中国留学之后、做生意之后,出于破产等原因没有办法回国了,还待在中国?这样的人可能是有的,但数量很少,因为我们国内接收的阿富汗留学生等总体数量就是比较少的。

  提问:现在阿富汗松子在国内卖得很贵,您怎么看?

  朱永彪:阿富汗松子卖得确实贵,这个看法我非常同意。它卖得贵,有几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是通过空运运来,成本大幅度增加了。第二,阿富汗松子是软壳的,不同于中国国内产的一些松子。我以前买松子买得很少,买到的很多国内的松子都是硬壳的,虽然开口了,但是剥起来不太好剥;而阿富汗松子更多的是很薄的壳,稍微用手轻轻一剥就剥开了,比剥瓜子都要简单。

  最近这几年阿富汗松子的价格上涨,还涉及另外一个问题。它的价格首先是被巴基斯坦商人给炒起来的。我刚才讲到了,阿富汗的松子很大一部分曾经是通过巴基斯坦转运到中国,在巴基斯坦时就被商人炒作,所以价格上涨起来。这就成了一个经济行为,也导致了阿富汗当地价格上涨,最终的结果就是,卖到中国之后比中国国内松子要贵很多。阿富汗松子是很容易剥,小孩也容易剥,而且相比我吃过的硬壳松子,它的味道更甜一点。

  问:现在塔利班内部的派系情况如何?他们能建立有效的统治吗?

  朱永彪:塔利班内部是有派系的,存在几大派系。首先来说,哈卡尼网络是其中最强、最有实力的,并且现在控制了喀布尔。内政部部长也是哈卡尼网络负责人担任的,同时阿富汗的情报机构副部长也是由哈卡尼网络的人出任的。哈卡尼网络家族里至少有三、四个人出任了塔利班政权的部长、副部长。特别是在一些核心部门——最核心的就是内政部、国防部以及情报部门——哈卡尼网络都很强。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哈卡尼网络和极端组织之间,尤其和基地组织、东伊运甚至“伊斯兰国”之间,还有比较复杂的关系;和巴基斯坦塔利班的关系也比较复杂。

  第二个值得注意的派系人物是雅各布,当然国内有时候把他的名字翻译成叶尔孤白——很多人觉得这个翻译才是准确的,实际上我个人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这是用伊斯兰的古语称谓来翻译,没有什么必要。他实际上是塔利班创始人奥马尔的儿子,现在在塔利班内部的威望也比较高,出任国防部长。以前普遍认为他是不如哈卡尼网络掌控能力强的,但现在他在逐渐成长。

  第三个值得注意的是巴拉达尔。巴拉达尔是现在的第一副总理,他被国际社会认为是一个开明派。相比哈卡尼网络和雅各布,可以说他是一个开明派。他和国际社会接触比较多,但是他在塔利班内部并不是主流——从原来传言说他当总理,到最后他只担任了副总理,就可以看出这点。他在塔利班内部的实际地位没有人们原来想象的那么高,或者说他在塔利班的内斗中是处于失势的地位。

  另外,关于塔利班的精神领袖阿洪扎达,阿洪扎达前一阵子据说在坎大哈露面了,但是没有公布正式的录音,也没有正式的照片,只公布了一段很模糊的声音。据说他访问了一所宗教学校,对宗教学校里几百名师生发表了讲话。这一方面可能证明他还活着,但另一方面也确实存疑——是不是假的?他到底活着没有?也不好说,因为他已经至少三次被传言死亡了,至今没有在真正的公开场合露面。但目前来看,他活着不活着,对塔利班的影响似乎不是特别大。

  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塔利班内部有派别,但是他们内部的分歧也没有一些人想象的那么大,不是说这几派就斗得死去活来的,因为还是有一些共同、基本的原则、准则和机制在约束着他们。比如,传说巴拉达尔和哈卡尼网络负责人发生冲突的时候,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就过去劝说了。虽然阿洪扎达可能不起调解作用,但是情报机构可以起这样的作用。所以说,塔利班内部确实有派别,但是派别冲突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

责任编辑:
声明:凡注明来源"钝角网"文章的,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原文链接。本网站作为互联网言论交流平台,所刊发文章并不代表本站立场。
参与评论
朱永彪:塔利班回来以后的阿富汗 会员

排行榜

热门关键词

感谢您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

扫码支持
扫码打赏,你说多少就多少

打开支付宝扫一扫,即可进行扫码打赏哦